我以为梅花树只生长在北方,后来偶然得知,深圳福田竟有一处梅园,诧异之余,我甚是欣喜。于是,每年冬末初春,花开不误,我亦准时赴约。
今年,我去迟了些,梅花已凋零、落败许多。赏花人中,有夫妻、情侣成双结伴,有家人、朋友三五成群,也有单人惬意独行。人们穿梭在梅林中,或慢闻细赏,或走马观花,而蜜蜂在枝丫、花间飞舞。尽管梅花如团似雪的盛景已不再,但突然发现凋零之间仍有三五朵傲立枝头时,那种喜悦可抵万般错过。
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携手而来,阿婆身着优雅的旗袍,围一方艳而不俗的披肩,老先生则身穿浅灰色羊绒衫,戴一顶米色礼帽,手持单反相机。阿婆笑意盈盈地或侧身仰望,或手拈一枝花,或半依树干作陶醉模样。老先生对着老伴躬身、下腰、转动镜头调焦,咔察,咔察地按下快门。
老先生正拍得兴起,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通电话,声如洪钟:“我们在梅园,正给你妈拍照呢,你们自己中午做饭吃”,然后就干脆利落地摁断手机。路人皆停步视之,老先生这才发现他成了大家的焦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插曲过后,我继续漫步梅园。
梅花不似桃花娇艳,也不及玫瑰芬芳,却星星点点,细细碎碎地花开满枝,有种不争不抢的恬淡。恰如元朝诗人王冕的《墨梅》所言: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梅花在如春的南国都市虽也盛开,但到底未经一番寒彻骨,难得那凛冽的扑鼻香。我凑近梅花,仔细嗅了嗅,梅香若有还无,几乎淡不可闻。这里的梅花,似乎少了三分傲骨,却也多了些许烟火气的柔情。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花亦如此。
今天也恰是微风和暖,阳光明媚的日子。梅花、树干、枝枝丫丫都被阳光投射成一幅幅剪影、素描。小妞给我拍照时突然哈哈大笑,问她笑甚?她说我的额头,脸颊、鼻翼上布满了树影,花影,影影绰绰的像地图,又像山水画,甚至像猫耳朵,有趣极了。
走走看看拍拍,我有些累了,小妞却不知疲倦地在梅花树下蹦跳、穿梭、寻觅,清脆地嚷着:“妈妈,这株梅花好漂亮呀!”,一会儿,她又突然喊道:“妈妈,我去上个厕所”,等不及我回应,她就一溜烟跑远了。我把餐垫铺在一株梅树下,仰卧闭目假寐,感知着周遭的笑声、私语和鸟鸣啾啾。风起,花瓣簌簌而落,我似乎闻到了风里的缕缕梅花香。此刻,世间纵有三千烦恼,万般惆怅也都散作乾坤万里春,且享这当下的安宁与惬意。
突然,一阵笑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我睁眼环顾,原来是一群中年美少女款款而来。她们一行七八人,统一着粉色长裙,又各披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等靓丽丝巾,远远望过去,犹如一团彩云追月袭来。我不由得坐直身子,饶有兴致地看她们相互招呼着如何站位、凹造型,如何比心、说“耶”。一时间,这梅园热闹更添三分。
不知不觉中,临近午时,我们虽意犹未尽,但还是启程打道回府。小妞还有作业要写,我亦要打扫、洗衣、整理等一堆家务事,生活到底是浪漫几许,烟火一半。
来年花开依旧,那时,我们再相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