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播报“已到达目的地”时,山间的雾气正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柏油路面上。米米扒着车窗,看白蒙蒙的雾霭里浮出青黑色的山影,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妈妈则对着副驾上的民宿订单皱眉:“地址显示就在这附近,怎么连个招牌都没有?”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国庆自驾游,为了避开人潮,特意选了这座冷门的深山民宿。出发前老板在电话里说“跟着导航走,看到老槐树就到了”,可此刻车窗外只有漫天浓雾,路边的灌木丛被雾水打湿,泛着阴森的绿光。
“再往前开开看吧。”爸爸踩下油门,车轮碾过路面的水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米米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总觉得雾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目光冰冷黏腻,像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又行驶了十分钟,一棵老槐树终于在雾中显现轮廓。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扭曲如鬼爪,枝头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树下果然有座老旧的青砖房,没有门牌,窗户里漆黑一片,像空洞的眼窝。
“应该就是这儿了。”爸爸停下车,按响了院门上的铜铃。铃声在雾里扩散开,却迟迟没人应答。妈妈推了推院门,没想到门“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枯黄的草叶上凝结着水珠,踩上去湿冷刺骨。
“有人吗?”爸爸喊了一声,声音被雾气吸走,只传来微弱的回声。米米攥着妈妈的衣角,目光扫过墙角的柴堆,隐约看到柴草缝隙里露出一截惨白的东西,像是人的手指。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脸上沟壑纵横,左眼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霜,右眼却亮得诡异。他咧嘴笑时,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你们是订房的吧?快进来,山里雾大,别着凉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米米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进屋后,男人把他们领进二楼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的蛛网积了厚厚的一层。“晚饭我一会儿送上来,你们先休息。”男人说完,转身下楼时,米米瞥见他的裤腿上沾着几根褐色的毛发,像是动物的鬃毛,又像是人的头发。
夜里,米米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木板,“吱啦——吱啦——”,断断续续,从楼下传来。她推了推身边的爸爸妈妈,可他们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无论怎么摇晃都醒不过来。
米米裹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的霉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院子里的雾气更浓了,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黑影,正是那个男主人。他背对着窗户,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突然,黑影猛地转过身,那只浑浊的左眼像是精准地锁定了米米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米米吓得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时,刮擦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拖拽的声音,“咚——咚——”,沉闷地撞击着地面,朝着地下室的方向移动。
米米想起白天在柴堆旁看到的那截手指,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叫醒爸爸妈妈离开这里。可当她再次去推爸爸妈妈时,却发现他们的皮肤变得冰冷僵硬,脸色发青,像是失去了生命体征。
“爸!妈!”米米放声大哭,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男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链,脸上挂着狞笑:“小姑娘,别费劲了,他们醒不过来的。”
米米转身就跑,却被男人一把抓住胳膊。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放开我!你这个疯子!”米米拼命挣扎,可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她往楼下走。
地下室的门藏在厨房的地板下,男人掀开沉重的石板,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米米被推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出了血。她抬头望去,地下室里摆满了生锈的铁笼,笼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散落的毛发和干涸的血迹。
墙角的阴影里,堆着一堆破旧的衣物,像是被丢弃的玩偶。米米突然看到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那是她去年过生日时妈妈送她的礼物,怎么会在这里?她猛地想起,出发前妈妈说要把旧衣服捐掉,难道……
男人拿着铁链走了下来,身后还拖着昏迷的爸爸妈妈。他把爸爸妈妈锁进一个铁笼里,然后走到米米面前,蹲下身,用那只浑浊的左眼盯着她:“我最喜欢你们这样来山里旅游的家庭了,天真又好骗。”
他的右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从墙角拿起一把生锈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你知道吗?这座山就是我的牢笼,进来的人,从来没有出去过。”他用匕首挑起米米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米米浑身发抖。
“为什么要这么做?”米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因为我喜欢听你们挣扎的声音,喜欢看你们从充满希望到绝望的样子。”他站起身,用铁链把米米的手脚绑在一根铁柱子上,“别着急,我会慢慢‘招待’你们的。”
男人离开后,地下室里只剩下米米的哭声和爸爸妈妈微弱的呼吸声。米米挣扎着,铁链摩擦着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她看着笼子里的爸爸妈妈,心里充满了绝望。难道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米米听到笼子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她抬头望去,看到爸爸缓缓睁开了眼睛。“爸!你醒了!”米米激动地喊道。
爸爸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坚定:“米米,别怕,爸爸一定会救你出去。”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碎玻璃上。他慢慢挪到笼子边,用尽力气伸出手,够到了一块锋利的玻璃片。
他开始用玻璃片切割笼子上的铁链,玻璃片很锋利,很快就割开了一个小口。可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男人拿着匕首走了进来。“看来你还挺有精神的。”男人的声音冰冷,眼里满是杀意。
爸爸把玻璃片藏在身后,站起身,挡在笼子前:“你要杀就杀我,放了我的老婆和孩子!”
男人冷笑一声:“放心,我会让你们一家人团聚的。”他举起匕首,朝着爸爸冲了过去。
米米吓得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和男人的惨叫声。她睁开眼睛,看到爸爸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男人倒在地上,额头流着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爸爸赶紧跑过来,解开米米身上的铁链,又打开笼子,把妈妈扶了出来。“我们快走!”爸爸拉着米米和妈妈,朝着地下室的门口跑去。
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雾气已经散了,天也亮了。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米米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青砖房,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像是一个吞噬生命的恶魔。
他们跑了很久,终于遇到了一辆路过的警车。警察听完他们的遭遇后,立刻派人前往那座深山民宿。可当警察赶到时,却发现那座青砖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地,老槐树下,埋着十几具白骨,其中有几具小小的骨架,像是孩子的。
米米知道,那些都是男人的受害者。她看着那片空地,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庆幸。恐惧的是那个男人的残忍,庆幸的是他们一家人侥幸逃了出来。
从此以后,米米再也不敢去深山里旅游了。那个恐怖的经历,像一场噩梦,永远刻在了她的心里。她知道,有些黑暗,一旦遇上,就会伴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