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牌

父亲一生爱玩乐,但母亲却是个非常勤劳而又古板之人,她认为打牌是极其不务正业的行为,从小就不让儿女碰扑克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反对父亲玩。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我),有一次过年时候父亲酒后和下屋的小伙子们一起打扑克,夜深感觉冷,就喊母亲给他烧个火炉烘脚,母亲不好在外人面前落了父亲的面子,默默转身出去了,一会就拎着个火炉搁到父亲脚下。过了一刻钟问玩得正起兴的父亲:“现在脚暖和了吧?”父亲连连点头:“嗯嗯,暖了暖了!”母亲说:“那我回家困了,你玩吧。”其实母亲没有说她只是去外面雪地里铲了一炉雪给父亲。

如今母亲已经过世四年半了,父亲唯有打牌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也顺便过一把前些年不敢过的牌瘾——每天早早吃过中午饭就打电话给上下屋的邻居:“xx,吃过了没有?来上班噢。”我则负责烧好茶水,打开电扇,对好位置,静候几个老牌友来陪父亲消磨时间。好在他们都不打钱,只单纯打扑克:两付扑克牌,四个人斗地主,谁先出完牌就赢了。我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只偶尔看过两三次他们如何打。有一次父亲抓到三个王,结果他独辟蹊径:不出单张,出对子,打家笑不过,很顺利地赢了。其余两个人就埋怨父亲:“齐老师手里三个王都关在家里,你应该出单张,然后王子收,这样几次下来地主家就占不了先机,他必输!”父亲无所谓地笑一下说:“输了就算了,又不输钱。”他可不会承认是自己打错了。我呢,观棋不语,主要是我也不敢说老头子打错了!

人生如棋,牌品如人品。

父亲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两个姐姐两个妹妹,从小聪明,品性高傲,好胜心强。几个姑妈都在家做活,爷爷奶奶唯独供父亲读了书,最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因母亲体质不善生育,生了姐姐后三年不孕,身为独子的父亲只好从堂伯父家过继了个男孩,就是我们的哥哥,而在三年后又生了我这个小女儿。本来以为养儿防老,这样就无后顾之忧,可父母和哥嫂的关系曾一度相当紧张,哥哥就另外做了新楼房,搬出了老屋,剩下年迈的两个老人住在土砖老宅。后因天灾老屋成了危房,而近在咫尺的儿子家却连门都进不去。我这个条件最差的小女儿只好买房子把两个老人接来镇区附近居住(具体怎么搬迁的前因后果,我在多年前的一篇文章《父亲的夙愿》里面有详细记载)。照说这应该从此岁月静好、安享晚年了吧?今年是我接来照顾他的第十一年,他却厌弃了我的伺候,看着我就来气,我因身体实在不行,自身都难保,没办法只好放弃。

现在父亲终于如愿过上了有钱任性、请保姆伺候的日子。就像打牌,他只要有牌打,不在乎输赢,他想怎么出就怎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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