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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丽站在公交站台，拢了拢被秋风吹散的头发。远处凯宾斯基酒店的霓虹灯亮闪闪，晃得她眯起眼睛。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缓缓停在酒店门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公文包带子。
车门打开的瞬间，黎明那件她亲手熨烫的藏蓝西装，率先闯入视线。紧接着是条雪白的手臂，涂着樱桃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正搭在丈夫肩上。雅丽看着那个穿吊带红裙的年轻女孩几乎挂在黎明身上，两人笑着走进旋转门时，女孩的高跟鞋崴了一下，黎明立刻搂住她的腰。
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雅丽抓住路灯杆才没跪倒在地。二十年婚姻的画面在眼前闪回，她想起大学军训时，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喊“雅丽我喜欢你”的那个傻小子。
2003年的初秋，物理系的黎明举着喇叭喊完就被泼了盆洗脚水。第二天，他在雅丽课桌上放了保温杯装的银耳羹。“听说你嗓子哑了。”他耳尖通红的样子，和刚才搂着年轻女孩的油腻中年判若两人。
深秋的流感季，雅丽高烧到39度。凌晨二点，黎明翻墙出校买了退烧药，翻回来时被保安逮个正着。后来他总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当时拿着药跪下来求保安，他居然被我感动了。”此刻雅丽却想起，上个月她痛经时，黎明在电话里说：“这种小事别烦我，正和投资人吃饭。”
最轰动的是那年元旦晚会。作为学生会文艺部长的黎明忽然抢过话筒：“下面这首歌送给中文系的雅丽同学。”他弹着吉他唱完原创情歌，在全场起哄声中单膝跪地：“给我个送你回宿舍的机会？”现在那把他签过名的吉他，正在他们家阁楼积灰。
婚后第五年，黎明开发的APP获得了国家级科技进步奖，因此晋升为公司董事长。庆功宴上，雅丽穿着299元的连衣裙，被女投资人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你太太真是……朴素。”女投资人意味深长的话让黎明整晚没理她。回家路上他第一次冲她吼：“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穿衣服？”
去年生日那天，黎明让助理送来蒂芙尼蓝盒子。雅丽打开看到祖母绿项链时愣住了——她最讨厌绿色。当晚她默默把项链收进抽屉，里面还躺着黎明送错的紫色围巾、她过敏的百合花……
旋转门又转了起来，雅丽看见黎明的手滑到女孩臀部。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相机里最新照片是女儿月考第一名的奖状。上周家长会，黎明第几次失约了？她记不清，只记得女儿说：“妈，你别哭，爸爸不来也没关系。”
乳腺癌确诊那天，雅丽在诊室门口坐了二小时。黎明微信里回复：“在开会，你自己先处理。”此刻他正俯身在女孩耳边说着什么。
雅丽的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黎明”的名字上方悬停了十分钟。医院走廊的“来苏儿”味道，使她想起大学时，黎明总在口袋里备着的柠檬糖——她曾说讨厌药味，他就想了这个法子。现在糖盒早不知丢在哪了，就像此刻她不知该用什么身份质问丈夫。
三个月后，雅丽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她没要赡养费，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化疗掉光头发那天，女儿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们？”雅丽摸着胸口的留置针想，也许当年那个为她唱情歌的男孩，早就死在了时光里。
在雅丽的小公寓里，女儿偶尔会爬上阁楼，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旧吉他，轻轻拨动琴弦。每当这个时候，几缕头发就会从琴弦间飘落，这是雅丽化疗期间掉落的发丝，不知何时被女儿悄悄收集，缠在了吉他上。女儿弹奏着妈妈年轻时听过的旋律，眼中闪烁着对过往幸福时光的怀念，以及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
黎明再婚的消息，是雅丽在病友手机上看到的。照片里西装革履的他，搂着穿婚纱的年轻女孩，正是酒店门口那个。那天雅丽的癌细胞扩散到了肝脏，止痛片开始失效。
在雅丽生命的最后几天，她坐在床边，面前摆放着一个旧木箱，里面藏着她与黎明从相识到相爱的一切记忆。她一张张翻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最终停留在一封信纸上——那是黎明大学时写给她的三行情书，简单却包含深情。雅丽的眼泪滴落在纸上，她将信纸折好，放入贴身的衣袋中，而旁边的婚纱照则被她全部取出，缓缓点燃。火光中，照片里的笑容逐渐模糊，仿佛在诉说着一段逝去的爱情。雅丽在心中默念：“让过去的美好留在心里，现实的痛苦随风而去吧。”
葬礼上来的人很少。雅丽母亲把外孙女搂在怀里，孩子始终没看角落里戴墨镜的男人。第二年春天，黎明因贪污受贿被逮捕。庭审现场，他鬓角的白发让记者唏嘘不已，没人注意到旁听席上有个抱遗像的少女。
黎明入狱后，他的新婚妻子迅速与他划清界限，不仅提出了离婚，还利用法律手段卷走了他剩余的大部分财产。牢房中，黎明回忆起自己曾经的辉煌与幸福，对比现在的孤寂与落魄，心中充满了悔恨。他试图通过律师联系女儿，希望得到她的原谅，但每次都被女儿冷漠地拒绝。
出狱那天，黎明已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望着远方，心中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是财富和地位，更是那份最珍贵的家庭温暖和女儿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