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雨过后,天气又悄悄地热起来了。
早晨送完娃,我顺路拐进农贸市场,拎回五斤肉,还有香菇、芹菜、红萝卜和几头蒜。
这一路不过半小时,额前的头发却已经湿漉漉地贴住了眉梢,汗珠一颗接一颗,从鬓角滚到颈间,悄悄滑进衣领。
绿上衣的胸口,慢慢晕开一小片汗迹。
空气黏糊糊地裹住前胸后背,呼吸也跟着变得微微发重。
不过,远远近近的声音,并不慌张:机动车驶过、人低声交谈、鸟偶尔跳过枝头鸣叫。
啊,还有风,送来一阵清甜的桂花香……
蝉声仍躲在栾树茂密的叶间,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栾树真是热闹的树,春天抽新芽,夏天遮浓荫,初秋开黄花,入秋结红果,就这样安安静静又多彩地站在大街小巷。
一树黄花摇秋风,遍地碎金不换。它们不语,却温柔了半座城的秋天。
你从它下面走过,忍不住就会慢下脚步。
抬头看,云来来去去。白的像刚摘的棉花,铺满天的时候,又像海。偶尔也涌来一阵乌黑的,显得吓人,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想起心愿姐姐,一位温婉的女子,她真会写云,连着写了几十篇,配的图也是那般好看。
看云的时候,我心里有些羡慕,云是没有心事的,它在天空悠悠地飘,那么自由、轻盈。
雨后的天空,阳光明媚。
夏天还不愿离场,它仍停留在每一个晴朗的秋日里。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遇见什么,便接受什么;看见什么,就记住什么。
生活原本没有注释,是每一个具体的日子,为它写下了细节。
回到家,换掉衣服,拿毛巾擦脸。打开电扇。风呼呼吹来的一刻,人才像终于缓了过来。
早上潼宝吃了还剩一个馒头,不知道G同志吃啥,昨晚的剩饭剩菜还有一些,先烧壶开水吧。
“红,快点弄好,咱们去办房产证。别人打电话在催。”他站在洗漱台前,嘴里含着牙膏沫,说话含含糊糊的。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
转身把肉放进冰箱,又去房里把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都装好。
“还有一个馒头,你吃了。”我对他说。
他拿着馒头边走边吃,我们下楼往售楼部走去。
售楼部就在小区旁边,推门进去,里面开着空调,很凉快。售楼人员热情地招呼我们,让我们先坐会儿。
这时,进来一个男子,把我们的资料拿到对面屋里去了。不一会儿,他又端着茶水过来了。
万妹妹从服务台往这边走过来打招呼,她是娘家弟媳的妹子,在售楼部上班。
“姐,你们来哒。”她说道。
“嗯。”我应了一声,接着问她,“妹,我们这要交多少钱呀?”
“契税大概6000左右。”她回答道。
这时,一个男子喊我们进去签字,还说让我们等一个小时。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盆绿萝上,绿意盈盈的,藤蔓从盆边垂落下来,给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G同志和那男子聊了起来,男子说现在买房挺划算的,每平米都跌了一千多,像我们这套130平米的房子,算下来能省十几万呢,而且现在还有2万的补贴。
唉,要是当初再等等,现在买就好了。若不是为了小丫头能在城里读书,我们也不会在这儿买房。
人生的路,仿佛总是提前启程的那一段,显得格外颠簸。
办完手续后,那男子让我们下载鄂汇办,在上面注册好账号交钱,手续就算办完了。我们留了地址,房产证过两三天就会通过快递寄来。
不得不说,现在手机网络真是太方便了。要是以前,还得工作人员带着我们去办各种手续呢。
办完房产证,走在回去的路上,G同志皱了皱眉头说荷包又轻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光靠种地和养鱼,日子过得大紧巴。
办房产证花了2万,这学期给潼宝交2万元的学费,小丫头的几门培训费,这个月至少要花5万,开销真不小啊,得想想办法多赚钱。
昨天我们回了老家,公公在贺集上打米,我们打开后备箱时装米时,他看见车里有被子、衣架,大包小包的,只说出去打工,公公当时脸色就阴沉下来。
“你咧打个么事工啊,就在家里,种个田,养养鱼日子也能过去。”
我在一旁不想说话。不当家不知道难处,家里一年开销,我们是清楚的。趁着年轻,先出去干吧。
生活从来不是轻松的事,我们努力干活,努力赚钱,无非是想让日子过得好点,而所谓生活得好,无非就是住得好,不欠帐。我希望他出门能够顺顺当当。
上楼时,看见一只蜗牛,正沿着台阶缓缓爬行,身子一伸一缩,触角轻探,身负自己的世界,向上,再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