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厅里，前半部分是老爷子的灵堂，两旁放着我们姐弟仨的花圈，以及老爷子家孙、外孙的花圈。
灵前，菜油灯的火静静地燃烧着，照亮着老爷子去往天堂的路。
我和弟媳、侄女煨在沙发的被窝，孩子已经睡着，我和弟媳坐在沙发的两端，方便起身查看香、烛、灯的燃烧情况，时不时点上一摞纸。据说，老人去那边也需要钱打点。
查看香烛回来，身上多了几分寒气，赶忙煨进沙发，本想眯眼打个盹儿，根本睡不着，眼前泘现的全是病重期间老爷子的点点滴滴。
听旧时代的歌、讲旧时代的事、翻曾经的老照片、给他剥瓜子，他让我也吃，别只顾给他喂……
画面不自觉地转到2018年。那年春节，我们带老爷子去逛重庆的鸿恩公园，那时的他健步如飞，走路的速度强过我们年轻人，这才7年啊，状态咋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画面重新回到病床前，香喷喷的甑子饭喂到老爷子的嘴里嚼得干面面的，没有半点水份；姐姐精心炖煮的鸡肉、鸭肉、排骨，在老爷子的嘴里如嚼木渣，毫无美味可言；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是老爷子一声紧接一声的呼痛，以及长呼气短吸气的急促……
老爷子活得太痛苦！我努力地摇着头，把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菜油灯依旧静静地燃烧着，低音量的哀乐只在大厅盘旋，想着厅外的香烛，我再次起身查看。
烛还早，香燃去三分之二。赶忙点燃三柱香，用手扇灭火焰，虔诚插到香炉上；再点一摞纸，火在清冷的黑夜中耀出片片腥红。
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再过一小时，就有早起的人儿。
重新煨到沙发的被窝，眯着眼继续天马行空。
老实说，老爷子住院34天，我每天送饭喂饭陪伴34天，如今再熬上一晚，我确实挺累的，想眯上一会儿，让疲惫的身体得以休养生息，可就是睡不着！只得干干地煨在沙发闭目养神，以这样的方式为老爷子守灵。
沉寂中，传来窸窸窣窣拖东西的声音，原来，是布置灵堂的鲜花进场。
一男一女拖着沉沉的绿色编织袋径直走到老爷子的棺侧，打开袋子，露出黄白相间的菊花以及玫红的满天星。
棺侧的海绵事先吸饱了水，剪去长长的花枝，他们将菊花一行白一行黄工整地插在海绵上，随后在灵前以玫红的满天星做“心”型造型加以点缀。最后，在老爷子的遗像前用鲜花造型。
放大遗像的匆匆赶来，说老爷子的遗像太过年轻，最好选个近年的，几番甄选，终于敲定，以适合本厅的尺寸做相框。
老爷子21年前准备的遗像，终是不相称。
此时，天色已亮。看着鲜花搭设的灵堂，看着尺寸相当的相框，老爷子的灵堂在一点一滴中逐渐完善。
晨雾中，一只鸟儿飞进灵堂，沿老爷子的冰棺在大屏幕前飞了一圈儿，随后飞入配套的麻将娱乐室，在里面飞翔一圈儿后，消失在茫茫的天幕间。
至此，在殡仪管的第一晚就这么过了，对老爷子的陪伴，终是走到送别的渡口。
灵前灯火摇曳，菊香漫过冰棺。一个多月的床前侍奉，再加昨夜的守灵相伴，我珍惜这最后的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