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人。但前提是，没有利益牵扯，彼此距离合适——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在合理的范围内适度交往。
说到底，我不愿意隐居，也不愿与人隔绝。我只是想住在人群里，又能守住自己。像一盏不灭的灯，立在巷子口，既不照亮所有人的窗，也不被任何一阵风吹灭。
我愿意在人群里，守着我的沉默。但我慢慢发现，真正消耗我的，不是谁向我索取什么，是我总在留意那些不必留意的事。
我要在乎，我要斟酌，我要思前想后，我要顾忌，我要面面俱到，我要事无巨细，我要滴水不漏，我要天衣无缝。这些“我要”，就是人群里最沉默的消耗。
每一次周全，都不是谁要求我做的，是我自己放不下的。像一盏灯，灯芯太细，却想照亮所有角落。
所以，有时我会想，该去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那里没有熟悉的目光追着，没有旧日的账目悬着。我可以和人不疏远，也不紧贴。打招呼就打招呼，不打招呼也自在。没有谁欠谁，没有谁需要一直照顾谁。
我不是怕人，是怕自己停不下来。怕的是那种习惯性的周全，像一台转得太久的机器，明明已经没事了，零件还在空转。怕的是那句“万一别人介意呢”在心里反复回响，一遍一遍，把力气都磨光了。
远离消耗我的地方，不是远离人群，是远离那个总是先替别人想好退路的自己。
如果可以选择，我想住在一个人与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有邻居，不必相熟；有街道，不必停留。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得见水，却不被水裹着走。
在人群里，安静地活着。不过度参与，也不完全缺席。这不难。难的是一直记得——不必事事周全。不必件件回应。不必在每次退场前，都把身后的门轻轻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