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大地苍茫,此刻夜色为王。
片刻之后,如墨的夜色被汽车轮胎疾速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开一道口子。
一辆白色宝马X5汽车沿着滴水岩市城郊的公路狂飙,宛如一个亡命的莽汉,不顾一切,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在车辆后视镜里疾速后退着。
一辆黑色奥迪A6紧随其后,不断加速,犹如一头猛兽,横冲直撞,时刻准备着吞噬猎物,前方逃窜的宝马汽车距离被不断拉近。张扬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上沾着几点未干的暗红血迹。也许是追杀给他带来了狂躁,他一面伸手解开蓝色中山服的纽扣,一面凶狠地瞪视着前方的宝马汽车,眼神冰冷,不见一丝怜悯。
张扬再次猛轰油门,奥迪汽车撞在宝马汽车的车尾上,随着一声轰隆巨响,宝马汽车突然失去平衡,不听使唤地在马路上打着旋,车上的黑衣男子被吓得嗷嗷乱叫,拼命打着方向盘,脚下同时急踩刹车。
宝马汽车在左摇右晃中开始减速。
张扬瞅准机会,左手从腰间拔出五四式手枪,脸上显出可怖的狞笑。
星月逃遁,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杀戮。
就在张扬举起枪,伸出车窗外,手指伸向扳机,准备终结这场追逐的瞬间,天际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纯白的光。
这道纯白的光,不是白月光,更不是车灯射出的光芒,那是一种极致、纯粹的白,宛如整片夜空被人硬生生劈开,倾泻出漫天晃眼的白光。光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公路、夜色、远处的山林,也吞没了飞驰中的两辆汽车。
刺眼的白光剥夺了所有的视觉,风声、引擎声、轮胎摩擦声,一切声响骤然归零。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无边无际的纯白笼罩周身。
“遭了,中埋伏了!”张扬一声轻唤,瞳孔疾速收缩,常年刀口上舔血的警惕让他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手指下意识扣紧扳机,身体紧绷成蓄势待发的姿态。但令人意外的是,没有袭击,没有埋伏,没有任何危险的动静。
短短的几秒,又或是漫长的一万年,白光中,时钟失去了准头。
白光骤然淡去,如突然出现时那般突兀,没有一丁点征兆。
视线恢复的一刹那,张扬浑身一滞,指上的力量悄然松缓。
车还在正常的行驶,引擎依旧平稳地运转,但周遭的一切已荡然无存,在白光褪去时变了模样。
没有了白杨树护卫在两侧的城郊公路,没有了逃窜的宝马汽车,没有了沉沉的夜色与万家灯火。
空气干燥、呛人,四周是一片荒芜死寂的无人地带,视野所及尽是漫天黄沙,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没有一丝风。
汽车导航的屏幕彻底黑屏,雷达信号完全归零,原本密集的城市信号、道路坐标,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辆刚刚还在生死竞速,此刻孤零零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坡上。
张扬习惯性地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四周静悄悄的,引擎的嗡鸣格外刺耳。
他抬手缓缓松开紧绷的眉心,握着枪的手慢慢垂下,目光扫过苍凉的四周,神经依旧紧绷。杀人无数,他见过无数凶险场面,却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仅呼吸之间,天地易景,无人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