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季,我的状态跌到了谷底,心情糟透了, 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顺心。更可怕的是,我一天到晚总感觉索然无味,毫无意义。就好像一不小心坠入万丈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找不到任何出口,只剩下无尽的挣扎和压抑。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彻底会崩溃的。我一次次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不行,我得做点什么来改变现在的自己,好让自己每天带着自信,阳光明媚地活下去。
我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治愈心病的锦囊妙计。常言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可遗憾的是,无论我怎样紧锁眉头,终究还是找不到一个消愁解忧的灵丹妙方。直到有一天,我不想再纠结下去,一念之间,动了回家的念头。
人在低谷时,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老家,因为老家是疲惫心灵最愿停靠的温馨港湾。再说了,老家有我最牵挂的亲人,常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在一个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美好日子,我骑着银灰色的小电车,踏上了回家之路。
通往老家的沥青公路直达渠首,宽敞得很,电车行驶在上面,人完全感觉不到颠簸。几年前,政府出资又在中间修了花带,里面种了许多叫不上名的花。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花带里的各种花儿,你追我赶,竞相开放。红的灿若云霞,白的轻如云朵,黄的亮如碎金,看得路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许是在钢筋水泥房子里呆久了,那些名目繁多、姹紫嫣红的花儿,瞬间惊艳了我的双眸。一路上,微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吮吸着醉人的花香,渐渐忘了埋藏在心底的各种不愉快。
有鲜花陪伴的行程真是让人神清气爽。我一边骑着电车,一边欣赏这曼妙的景色。不知不觉,那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家,悄然映入我的眼帘。
走进堂屋,看见老父亲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电视。我悄悄走到他身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可他还是立即发现了我。一见到我,他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些我早已耳熟能详的话题。
父亲激动地说着,我在一旁侧耳聆听,生怕错过每一个小小的细节。从他的口中,我知道了父亲一生的不易。小时候,因为姊妹多,上不起学,十几岁就给生产队里放牛。那头牛跟着父亲,可真是有福气。由于他的悉心呵护,小牛被养的体肥膘壮,结果人见人夸,都说他天生就是个养牛的好把手。
虽然,那些夸奖之词说得父亲心里美滋滋,可是,他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呆在穷困落后的小乡村,割草养牛。他想走出去,寻找挣钱的门路,旨在改变家中穷困潦倒的局面。可在当时,要想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比登天还难。因为那个年代的人们大多都是文盲,不识字,出去根本没出路。可是,倔强的父亲偏不信这个邪,他非要走出去,闯一闯,碰碰运气。父亲的犟脾气,正应了那句老俗语:“不到黄河不死心。”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父亲这步棋还真走对了。从五七年到六零年八月,短短三年多时间,父亲就由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乡下娃,成功逆袭而成为一名国家正式工人。这期间,父亲割过草、扛过沉重的木材上山下山。后来条件好一点,改用板车运送木料,但每天要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往返来回数十趟。有一次,因为山路太陡,再加上下雨路况不好,父亲没有站稳,脚下一滑,连人带车滚了下去。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受点皮外伤。这之后,他听说湖北航运公司在招收正式工人,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报了名,结果让人想不到的是,父亲最后竟然被成功录取了。
说到这里,父亲激动万分地感慨道:“不走出去就没有出路,蹲在家里,一大家子人,吃饭都是问题。”
“是呀,你这步路真是走对了。”我随声附和着。
正说着话,大哥开着三轮回来了。看见我,他高兴地和我打招呼。接下来,大哥和我聊起了家里的各种琐碎事。我耐心听着,还不时接上几句。时间在我们愉快的谈话中悄悄溜走,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12点,该做午饭了。
大哥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些肉和菜,我张罗洗菜、切菜、炒菜,不一会功夫,一锅香喷喷、热腾腾的糊汤面就做好了。
正吃着饭,我不由想起母亲,霎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涌上心头。要是母亲还活着,那该多好!可遗憾的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我们姊妹几个只好代替母亲,照顾耄耋之年的老父亲。当然,洗洗刷刷的事情,大多由我和妹妹来承担。
这不,刚丢下碗,急性子的我就迫不及待开始大扫除,屋里、屋外、角角落落都被我扫得一尘不染。父亲换下的衣服,也被我洗得干干净净。
忙完了一切,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刚落座,我看见三婶正迈着小碎步,朝我家走来。我赶忙起身,搬凳子,招呼她坐下。
三婶笑眯眯地说:“你一回来,这屋里就是不一样,里里外外都收拾得一干二净。你可要常回来看看,这个家你得多操心。”
三婶的话让我的鼻子一酸,泪水差点流了出来。我尽力抑制住悲伤的情绪,重重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三婶,你放心。”
接下来,三婶和我闲聊了一些家长里短,她又关心地询问我父亲的身体状况,临走时,她再三嘱咐,闲了没事,带上家人,常回来看看。
望着三婶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久久伫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小时候,因为物质匮乏,缺衣少食,父母总把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却默默扛下所有辛苦与饥寒。如今母亲已不在,我更应该为年迈的父亲撑起一片天。再说,现在生活早已好转,我心中这点苦,又怎能比得上父亲当年吃的苦。想到这里,我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浑身增添了一股无穷的力量。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再难、再苦,都要咬牙撑住,坚强走下去,因为我,就是家人风雨中的那把伞。”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容易”二字,上有老,下有小,肩上背负重任,心里装着牵挂,纵有千般不易,我们仍要迎着风雨,负重前行,向阳而生。
如今,每当我有困难想退缩时,父亲那苦难的经历总会激励我咬牙坚持。当然,这并不是我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家人的期盼,也是我温暖前行的理由。奔赴心中的诗和远方,成为更好的自己,更是我孜孜追求的目标。往后余生,唯愿把自己活成一束光,温暖身边人,也照亮他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