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近期最冷的一天。
昨天与钟先生的四女儿先鲜约好,今天和队友去医院看先生。
电梯里,队友一直在搓手。因每次见钟先生,他都会与我们握手,自从他不能说话之后,握手尤其用力。
先生正坐在床上。面前是用三角形海绵枕垫起来的一个写字板,上面夹着方格稿纸。他正在纸上“说话”。
我们进去,他立刻让小谢换了新纸,与我们交谈:他写,我们说。
我们说到去年去黄州安国寺,看到他写的“雪泥鸿爪”四个字的匾额。先鲜和小谢都不知道这件事,问是不是真的?
他在纸上说:字是我写的,只是当时不知道会挂在哪里。
又问起我爸爸,说与他打过交道。说他走得太早。
又问起队友的母亲,问起我儿子,他还记得我们家在“此处的东北方”。
头脑依然如此清醒。
他指柜子,小谢便知道他要送书给我们。
又签字。小谢盖章。
护理人员进来给他做理疗。他伸出手臂,用力地指向我们,又用力往旁边挥,动作相当清晰,像不容置疑的语言。小谢说:这是请你们坐!
我们不敢久坐。于是告别。握手是最好懂的语言。我用双手握着他的右手。微热。他的手指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抓握,只是光滑柔软。
先鲜送我们出来。说:所有器官都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痰出不来,要吸。哪天痰堵住了,人就走了。最可怜是他脑子还那么清楚。
“雪泥鸿爪”四个字写得枯索苍茫。握笔的手,力量也一点一点消失。
(542字,24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