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难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它无情地鞭策着我们不断前行,激发着我们内心深处的力量和勇气。
日子在勤劳的父亲和母亲双手里变得越来越有个样子,可是这样的日子却在母亲再一次有了身孕的时候被无情的打碎了,愁容与喜悦交替的编成一个渔网,死死的套住了这对苦难的夫妇。
计划生育的风虽说是没有之前那样强烈,可是政策终究是政策,第一胎是女儿的可以进行二胎的生育,可是我们这个家庭已经是有两个孩子了,完全不符合政策条件。

不知道看我文章的人,大部分集中在什么岁数,如果85后左右的读者,基本上应该家里很少有兄弟姐妹的,独生或者有一个姐姐的居多, 那时候有没有听家里的大人聊闲话,谁家的谁和谁跑了,去哪里了,跑东北去了,生了孩子,然后等过几年政策好了,然后把孩子带回来落户口,起码在我后面记事之后,听到好多是计划生育之外出生的孩子。
母亲是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应该是新时代的青年,可是我却忘了,她依旧是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孕育的女性,一样知道在重男轻女的年代必须母凭子贵。
爷爷有四个兄弟,三个姊妹,在那个贫穷到连树皮都不剩下的时代,逃荒是那个年代的大趋势,村里人很多成群结队的跑到东三省去,大爷爷和三爷爷趁着夜黑风高,相伴着走了闯关东的路,这一走就是二十年,直到我初中的时候,才派了子女回来认亲。

爷爷放弃了随部队南下的大好前程,留下来照顾留在村子里尚年幼的四爷爷和三个妹妹,后来最小的妹妹实在养活不了,就送给了别人,直到十来年后才找回来,后续一直走着亲戚。
这个偏远的鲁中小村里,只有爷爷和四爷爷这两支王姓家族,爷爷有三儿一女,四爷爷也是有三儿一女,父亲的堂系兄弟及直系兄弟共六人,仅有父亲没有儿子,父亲从未觉得丢脸,只有每年过年祭祖议事的时候,母亲总觉得愧对王姓列祖列宗,这成了母亲的心结。
世间总有一些事是藏不住的,就像这个渐渐圆润的肚皮,听母亲说那个时候已经显怀,褪去冬天厚实的棉衣,这个秘密就要昭告天下的时候,母亲和父亲计划着逃去东北,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找到爷爷的几个兄弟,等生下孩子,政策不再那么严,再回来,这世间总不能像人计划好的一样顺利。
苦难总是对准善良的人们,这话一点不假。

父亲和母亲趁着夜色,逃到了火车站,准备先去外婆家躲一躲,借点盘缠才能远行,可是村里的电话已经隔着万水千山打到了外婆那边的村部。
母亲村子里的村支书是外公的发小,也是看着母亲长大的长辈,哪里会忍心押送他们回去呢,只是告知了那个鲁中破败村庄里的干部和计划生育的人扣了大伯和大伯母,以此要挟,堵父亲和母亲的良心,是的,他们赌赢了,命运的天平从来没有向着这对夫妇倾斜半分。
神啊,这世间真的可有公平
命运这个翻云覆雨手,又一次把抉择二字放到了父亲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身上。
妇女主任: “允许你们养育两个孩子,我们也知道你们想生下这个孩子,要么把老大送走,这样也不违背政策”

无语很是无语,无情很是无情,生命的不屈力量,什么时候可以给予母亲足够的能量。
母亲回忆起做思想斗争的那一夜,父亲几乎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找到村里,然后带母亲去镇上的卫生院,做了引产手术,是个儿子,已经成型的儿子,父亲泣不成声,并且义无反顾。
我曾经说父亲伟大,是的,很伟大,在那个没有儿子就抬不起头的年代,在那个为了捡来的孩子,放弃自己亲生孩子的那一刻,他是充满光辉的,我第一次听到母亲讲起父亲这段往事,心酸的眼泪总在心里倒流,父亲一直不知道我知道了这么多往事。
父亲并没有让母亲去看那个死去的孩儿,也没有告诉母亲是个男孩,还得反过头来宽慰母亲,说幸好没生下来,是个女儿,我们有两个可爱乖巧的女儿就够了啊,可是母亲早就听过道里面处理婴儿的护士的惋惜声了,是个特别漂亮的男婴,当然父亲和母亲一直颜值在线,我想那个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孩子,一定漂亮极了。
做完小月子之后,母亲性情好似变了一个人,铆足了劲的去做事,刚好那年镇上要招聘老师,凡是考试通过的,就可以直接分派到各学校担任老师,参与教育建设中来。

母亲考的很好,听说是全村第一名,本有机会成为我们村的一名合格的小学老师的,可是爷爷仍然担任书记,总担心别人说他假公济私,所以硬生生剥夺了母亲做老师的资格,用于补偿母亲失去做老师的资格,安排母亲去了父亲所在的机械厂上班,教师换成工人,不公又是一次不公。
造化弄人,翻云覆雨的手,使得母亲铆足了劲的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了我的身上,每每压得我生生喘不过气,我想我那时候是真的不懂母亲的艰辛,如若时光能重来,我应该不会跟母亲对着干,不会一次一次伤透了母亲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接下来的事情,母亲那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又要再一次接受命运的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