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住过几年,那里的春来得迟,来得猛。昨天还是寒风凛冽,一夜之间,风向就变了。那风是干的,热的,呼呼地刮着,卷起漫天的黄沙。可是你看吧,不出三天,杨树就挂满了“毛毛虫”,柳树也抽出鹅黄的嫩芽。再一场雨过后,草就绿了,花就开了,满世界都鲜活起来。那种生命力是泼辣的,不管不顾的,好像憋了一整个冬天,非要一下子迸发出来才罢休。有一次去颐和园,看见西堤上的山桃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映着昆明湖的碧水,美得叫人说不出话。游人很多,熙熙攘攘的,可那热闹是静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脚步也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春光。
茶渐渐凉了,我又续上热水。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暗了些,大概是云彩遮住了。可是空气还是暖的,风里带来远处谁家炒菜的香味,还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楼下院子里,有个老人在侍弄他的花木,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松土。他种的是月季,枝条上已经爆出暗红色的嫩芽,尖尖的,嫩嫩的,一碰就要出水似的。
春天就是这样,不管你看不看得见,它总是悄悄地来了。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草已经绿了,花已经开了,风已经暖了。等你忽然惊觉时,世界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就像朱自清先生说的:“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人心也跟着软起来了,轻起来了,仿佛有什么希望在萌动,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是啊,春天是适合做梦的季节。那些在冬天里沉寂了的念想,这会儿都悄悄地抬起头来。也许是一本书,也许是一段旅行,也许是给远方朋友的一封信,也许只是想在阳台上种一盆花。这些小小的愿望,像地里的种子,在春风的吹拂下,就要发芽了。
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只鸟,正对着斜阳婉转地啼叫。那声音脆生生的,像是把春光都唱碎了,洒了一地。我放下茶杯,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是好的。春天本来就是这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它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