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怔怔盯着桌面那块剔透晶石，温叙轻飘飘抛出的问句像一块千斤重石，死死压在他乱成一团的心上。
方才那句“永远无法突破开拓者”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凌舟，对方银色屏障依旧隐隐流转，沉默地给了他无声支撑，却没办法替他回答这个要命的抉择。
守住朋友，还是突破境界活下去。
若是选活下去、抓住那虚无缥缈的试验品机会，倘若真能寻到一条隐秘活路，可万一代价是眼睁睁看着琴希、林洋他们身陷险境甚至陨落，他余生都要背负这份愧疚苟活。可若是选择死守朋友，放弃眼前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契机，他这辈子注定困死在探索者巅峰，下次再遇上墨骁，只会再一次被狠狠碾压，到最后谁也护不住。
李浩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声音干涩沙哑：“我……我两个都不想选。难道没有第三条路吗？”
温叙嗤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击木桌，笃笃声响敲得人心神不宁。
“世间多数绝境，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第三条路。你天生躯体残缺，精神根源本就和常人不一样，还妄想鱼与熊掌兼得？”
凌舟这时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轻视的立场：“先生，李浩一路挣扎至今，从未抛下过身边之人。拿这种单选题逼迫他，未免太过苛刻。”
“苛刻？”温叙抬眼扫了凌舟一眼，精神力一丝微不可察的锋芒掠过凌舟身前的银色屏障，激起一层细碎涟漪，“你护着他我看得出来。但现实本就残酷。我再问一次，李浩，给我你的答案。”
李浩攥紧拳头，肩头旧伤因为心绪剧烈起伏，又泛起一阵钻心疼痛。他想起天台危楼上琴希无奈摇头的模样，想起自己被墨骁一掌重创无力反抗的窘迫，想起这么多年独自死里逃生的孤寂。
“我想守住我的朋友。”李浩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丝，却异常坚定，“如果突破境界的代价，是抛弃他们独自活下去，那样强大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就算一辈子困在探索者巅峰，我也不会丢下他们。”
此话一出，凌舟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温叙静静凝视他许久，方才挂在脸上捉弄戏谑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收回放在晶石上的手指，往后懒洋洋靠回椅背上，神色难辨。
“倒是个愚蠢又执拗的答案。”他低声评价，听不出喜怒，“明明你的命运天生就布满缺陷，活着已是侥幸，偏偏还要揽上旁人的累赘。”
李浩垂眸：“这不是累赘，是我撑过无数绝境唯一的念想。”
“哼。”温叙轻哼一声，赤着的脚轻轻蹭了蹭地面积灰，“也罢。我本以为你会自私选择活路，那样我倒真不敢留你在身边做试验。你这副身体特殊归特殊，可若是心性凉薄，再完美的试验样本也没有价值。”
李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您愿意教我精神共频了？”
“别急着高兴。”温叙抬手打断他，眼底那抹研究员独有的狂热再次浮现，“我可没说解除你‘无法突破开拓者’的定论。我说能陪你玩玩精神共频，不代表能修补你本源残缺。我只能给你开辟一条别人走不了的隐秘岔路——不靠常规能量层级晋升，靠精神共振扭曲自身规则。”
凌舟敏锐捕捉到关键：“扭曲自身规则，代价是什么？”
温叙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代价很多，疼痛只是最轻的一种。而且，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星舰上层、还有追杀你们的势力知晓。一旦泄露，不止李浩，连我这间藏在荒地里的研究所，都会瞬间化为灰烬。”
他向前探出身子，目光直直锁定李浩：
“另外，记住我们的交易。你留在我这里配合我的精神实验，我倾囊相授精神共频。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中途若是撑不住，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可一旦离开，就再也不要回来找我。”
李浩没有半分犹豫：“我答应你。”
温叙看着他决然的神情，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精神晶石，透明晶体内缓缓浮起一缕细碎银芒。
“那么，从现在开始。先让我看看，你这份宁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守住故人的执念，究竟能支撑你扛住多少精神撕裂的痛楚。”
昏黄灯光下，晶石的微光缓缓笼罩向李浩，一层细碎无形的精神浪潮，正无声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