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适度拒绝,才能为你的“同意”增值
1. 城市上班族的心理亚健康状态,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边界感缺失”。很多人内心想拒绝,嘴上却说不出来,当一个人总是说“好”的时候,“好”反而失去了价值。
2. 拒绝别人的时候,态度要坚决,但不要带敌意。“不含敌意的坚决”,核心是拒绝不合理的要求,而不是提出要求的人。
3. 真正有勇气的人,不会被孤立。当你为了正义而发声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为更大的共同体服务。在这个更大的共同体里,一定有人支持你。
根据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超过70%的城市上班族处于心理亚健康状态,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边界感缺失”。
什么叫边界感?心理学家乔治·戴德提出过一个经典的边界原则,“你的事归你,我的事归我”。但现实中,很多人恰恰做不到这一点,明明内心想拒绝,嘴上却说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种妥协未必能带来什么好处。康奈尔大学有个调研发现,过度随和的人反而可能遭受他人轻视。为什么?因为当你总是说“好”的时候,你的“好”就失去了价值。
一个从来不拒绝别人的人,时间长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甚至没有自己的想法。更关键的是,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会拒绝的时候,他们就会把那些麻烦的、不重要的,甚至是不合理的事情都推给你。
相反,那些偶尔会拒绝别人的人,当他们说“好”的时候,别人会觉得这个“好”更有分量。
换句话说,适度的拒绝,其实是在为你的“同意”增值。
这还不简单?只要遇到自己不想接受的事,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这个想法对不对?也对。但是,它还不够高级。没错,拒绝这个事,也是有高下之分的。今天咱们要聊的,不是那些常见的拒绝技巧,而是关于拒绝的更高级的方法。
什么是更高级的方法?这个标准主要来自一本书,哲学家岸见一郎的新书《被孤立的勇气》。根据他的理论,我们可以把拒绝这件事,分成两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普通人水平的拒绝,学会保护自己的边界,为自己的需求负责。这是大多数人需要掌握的基本功。
第二个层次,是强者水平的拒绝,敢于为了更大的价值挺身而出,即使面临被孤立的风险。这是真正的强者才具备的能力。
弱者的拒绝是为了自保,强者的拒绝会带点“侠之大者”的气质。
要想成为强者,必须先从普通人做起。因为从某种程度上看,自保是成为“侠之大者”的基础。你只有先学会了为自己说“不”,才有资格为别人说“不”。
第一个层次,普通人水平的拒绝。
为什么很多人明明想拒绝,却说不出口?泛心理科普团队“Know Yourself”曾经做过专门研究,这个问题主要出于这么几类原因。
比如,“控制感需求”。有些人能从不拒绝的过程中感受到控制感。当别人反复求助于自己的时候,自己就成了对方不可或缺的依靠。
再比如,“全能感维护”。对这些人来说,拒绝别人意味着“你的需求我做不到”“我能力不行”,这是他们非常不愿意承认的。似乎只有接受别人的一切请求,才能维持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的全能形象。
再比如,“讨好心理”,觉得自己只是在做一个好人,但实质上,他们不仅渴望他人的肯定,也恐惧对方会因为被拒绝而否定自己。他们相信,只有不断满足他人的需求,自己才会被喜欢、被接受。
这几个心理机制,哪一种听起来都很“合理”,但它们的代价是什么?边界感缺失会让大脑处于持续高压状态,最终影响身心健康。你长期承担他人的情绪责任,自己却被掏空了。
怎么办?心理学家科胡特提出了一个经典方法,叫“不含敌意的坚决”。
这个概念的精髓在于,你拒绝别人的时候,态度要坚决,但不要带敌意。
为什么要“坚决”?因为模糊的拒绝往往会被理解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对方会继续施压,你最终还是会妥协。
为什么要“不含敌意”?因为敌意会激发对方的防御机制,把一个简单的边界问题变成人际冲突。
科胡特强调,真正的“不含敌意的坚决”,核心是要区分“拒绝这件事”和“拒绝这个人”。你拒绝的是不合理的要求,而不是提出要求的人。
比如同事让你加班处理他的工作,你可以说,“这个项目不是我负责的,我今天有自己的安排。不过如果你需要建议,我可以告诉你找谁更合适。”
这句话有三个层次。首先明确边界,不是我负责的。然后说明现实,我有自己的安排。最后提供善意,愿意给建议。既坚持了原则,又保持了关系。
做到了这一步,就大概掌握了初级水平的拒绝。
更高水平,强者层次的拒绝。
岸见一郎在《被孤立的勇气》中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假如你已经获得了内在自由,那么,你不能只管自己。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刚说要学会保护自己的边界,现在又说不能只管自己,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岸见一郎明确提出,获得内在自由的人,有义务为更大的共同体承担责任。这不是道德绑架,这是逻辑必然。
为什么说是逻辑必然?推理过程是这样的。
首先,什么叫真正的内在自由?按照康德的定义,自由就是不被任何“倾向性”所驱使。你做一件事,不是因为害怕什么后果,也不是因为想要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你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的。
那好,假如你已经获得了这种内在自由,你就会发现一个问题,这就是,当你遇到自己不认同的事情时,即使这些事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你的沉默,实际上也是在为“遇到不义就沉默”这个行为准则投票。
而一旦你为这个准则投票,就与你自身的道德标准互相冲突,互相矛盾。
假如你看到职场霸凌,你内心产生了波动。这说明你有基本的道德判断。你察觉到这件事不对,但你选择沉默,实际上是在说“遇到不对的事情应该保持沉默”。而这两个立场是矛盾的。这个状态会让人非常“拧巴”。
因此,基于自我道德层面上的自洽,你必须挺身而出。这是逻辑必然。
换句话说,假如一个人看到不对的事情,还能心安理得地保持沉默,那说明他还没有真正获得内在自由,他还在被某种“倾向性”所驱使。比如对安全感的需求,对他人认可的渴望,或者对冲突的恐惧。
岸见一郎有一个核心断言,真正有勇气的人,不会被孤立。为什么?因为当你为了正义而发声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为更大的共同体服务。在这个更大的共同体里,一定有人支持你。
社会心理学已经有研究发现,当个体表现出道德勇气时,虽然可能在小群体中遭到排斥,但会在更大的社会网络中获得认同和支持。这叫做“道德声誉效应”。
具体应该怎么培养这种“挺身而出的勇气”呢?
第一步,自我接纳。注意,不是自我肯定。自我肯定是“我很棒”,自我接纳是“我就是这样”。要诚实面对现实,我确实害怕被孤立,我确实有私心。承认这些,然后问自己,即使如此,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步,他者信赖。这是最难的一步。你要无条件相信他人,即使面临背叛风险。岸见一郎说,信赖不是“假如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而是“我选择相信你,不管你怎么回应”。
你可能会说,这不是很傻吗?万一被利用怎么办?岸见一郎的回答是,被利用的风险,小于不信任的代价。假如你不信任任何人,你就永远不可能建立真正的共同体感觉。
第三步,他者贡献。这不是完全为他人效劳,也是实现自己价值的途径。当你为更大的共同体创造价值的时候,又是在完成一场内心的自洽。这个自洽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套学问不是研究怎么让你升职加薪的。这套理论解决的是心态问题,当你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是害怕外界压力而不敢行动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对于第一层次,以保护自己边界为目标的拒绝,你可以这样说,“这个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今天有自己的安排。假如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建议你找谁。”
对于第二层次,带点“侠之大者”气质的拒绝,你可以这样说,“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合适,可能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其他的解决方案?”
第一层次的拒绝是自爱,第二层次的拒绝是“挺身而出”。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冷漠,而是清醒。
阿德勒说过一句话,“所谓自由,就是被别人讨厌。”
但《被孤立的勇气》里把这句话升级了,真正的自由,不只是被别人讨厌的勇气,更是让别人讨厌你也要坚持正确的勇气。这也许是“说不”的最高境界。
知识点二: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世界何以美好?创新就是答案
1. 三位获奖者的核心成果在于,他们解释了创新怎样驱动经济增长。
2. 莫基尔认为,技术进步的关键,在于两类知识的结合。第一类叫“命题性知识”,第二类叫“技术性知识”,这两者是推动工业革命和持续创新的关键。
3. 阿吉翁和豪伊特发现了“熊彼特效应”和“避免竞争效应”。他们发现,经济增长的本质不是简单的积累,而是“创造性破坏”的过程。
4. 创新不是魔法,而是制度、文化和知识积累的结果。理解这一点,社会才能为持续进步奠定基础。
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获奖学者有三位,分别是,美国西北大学的乔尔·莫基尔、法国巴黎法兰西学院的菲利普·阿吉翁,以及美国布朗大学的彼得·豪伊特。
诺奖官方新闻稿里是这么说的,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世界经历了历史上首次的持续经济增长。技术飞速发展并影响着我们所有人,新产品和生产方法取代旧事物。这是持续经济增长的基础,它为全球各地的人们带来了更好的生活水平、健康状况和生活质量。
三位获奖者的核心成果在于,他们解释了,创新怎样驱动经济增长。
莫基尔从历史的角度,研究了技术进步的先决条件,尤其是,“有用知识”的积累和传播如何推动工业革命。至于什么是“有用知识”,我们后面细说。
阿吉翁和豪伊特,通过建立数学模型,解释了“创造性破坏”如何让经济持续增长。
简单说,莫基尔回答的是“为什么”,为什么有的国家能够持续创新?而阿吉翁和豪伊特回答的是“如何”,创新如何通过市场机制推动经济增长?
可以把今年三位获奖者的研究,看成是两组成果。莫基尔自己有一组,而阿吉翁和豪伊特共同推动了另外一组。而今年的奖金也是按照这个方式分配的。今年经济学奖奖金总额为1100万瑞典克朗,大概相当于825万元人民币。其中,一半奖金给了乔尔·莫基尔,另一半由菲利普·阿吉翁和彼得·豪伊特平分。
具体看看这三位学者的研究。
先从莫基尔说起。他最关键的成果之一,在于回答了一个问题,技术的进步创新,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答案不是很明显吗?知识带来进步。进一步追问,需要什么样的知识?要知道,在很多年前,很多国家都有自己丰厚的知识积累。那么,假如仅仅是有知识就足够,为什么工业革命直到最近几百年才出现?
莫基尔认为,技术进步的关键,在于两类知识的结合。第一类叫“命题性知识”,也就是解释“为什么有效”的知识,比如热力学原理告诉你为什么蒸汽机能跑。第二类叫“技术性知识”,就是关于“如何做”的实用技术,比如怎么制造蒸汽机,怎么调试它。前者是原理,后者是方法。
莫基尔发现,工业革命之所以能够发生并且持续,关键就在于这两类知识在最近200年里频繁地结合。在工业革命之前,很多发明都是靠工匠的经验和直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样的发明,往往昙花一现,很难持续改进。但是到了18世纪,情况变了。启蒙运动带来了一个重要变化,就是科学知识开始向工匠和技术人员传播。比如,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这是科学知识。工程师利用这个定律设计出了更好的机器,把它变成了工业成果。
解释“为什么”的命题性知识,以及解决“怎么做”的技术性知识,缺一不可。因此,这两类知识,也被莫基尔统称为“有用知识”。
这些关于“有用知识”的研究,也是莫基尔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而且,有用知识不会自动产生,而是需要适合的社会土壤。
比如,莫基尔讲过一个例子,叫“文人共和国”。这是18世纪欧洲知识分子形成的一个跨国社区,科学家、哲学家、工程师通过书信、学会、期刊等方式交流思想。
“文人共和国”做了三件事。第一,让知识可以自由流动,不受国界限制。第二,建立了同行评价体系,而不是由国王或教会来评判。第三,提供了非经济的激励,比如声誉、荣誉、认可。
当时,欧洲在政治上是分裂的,有很多小国家相互竞争。谁能掌握新技术,谁就能在竞争中占据优势。但同时,欧洲在知识上是统一的,科学家可以跨越国界交流思想。这就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竞争推动创新,创新又推动竞争。这就构成了莫基尔所说的“创新的土壤”。
阿吉翁和豪伊特。他们最有名的成果,就是“创造性破坏”。
这个概念最早是奥地利经济学家熊彼特在1942年提出来的。他说,经济增长的本质,就是新技术不断取代旧技术,新产业不断取代旧产业。
创造性破坏就像森林大火。大火烧毁了旧的树木,但也为新的树木腾出了空间。
但是,熊彼特只是提出了这个概念,他没有用数学模型来证明。而阿吉翁和豪伊特的关键贡献之一就在于,他们用数学模型进一步论证了“创造性破坏”的价值。1992年,他们在《计量经济学》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介绍了这个成果
他们发现,竞争和创新之间,呈现一种“倒U形”关系。你可以想象一座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风景最好。爬得太低,什么都看不到;爬得太高,又太累了。竞争和创新的关系也是这样。
企业面临的竞争太弱,他们没有创新的动力。但假如竞争太激烈,企业也没有创新的动力。说白了,躺平不行,太卷也不行。
为什么会这样呢?关键就在于,不同的竞争强度,会对不同位置的企业产生不同的影响。
具体来说,阿吉翁和豪伊特把企业分成两类,一类是领先者,一类是落后者。然后,基于这个分类,他们发现了两个效应。
第一个叫“熊彼特效应”。这说的是,创新者能够获得垄断利润,这是创新的动力。但反过来说,假如你已经落后了,创新带来的收益就很小。在竞争激烈的行业里,领先者已经遥遥领先了,落后者就算拼命创新,也很难追上。这时候,落后者就会想,既然创新了也赶不上,还不如省点钱,干脆躺平算了。
因此,竞争越激烈,落后者的创新积极性就越低。
第二个叫“避免竞争效应”。在竞争适度的行业里,企业之间的差距不大,谁都有机会成为领先者。这时候,企业就会想:我得赶紧创新,拉开和竞争对手的差距,不然大家都挤在一起打价格战,谁都赚不到钱。你看,这种情况下,企业为了避免陷入激烈竞争,反而会努力创新。
因此,竞争适度的时候,领先者和落后者都有创新的动力。
同时,很多真正的技术创新,往往伴随着一定的破坏性。也就是所谓“创造性破坏”。
什么意思?
比如,智能手机的出现,让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手机巨头轰然倒塌。这是破坏。但同时,智能手机创造了移动互联网产业,催生了App开发、移动支付、短视频等全新行业,创造了数以百万计的新工作岗位。这是创造。
再比如,电商的崛起,让很多实体店关门。这是破坏。但电商也创造了快递、仓储、直播带货等新产业,让更多人找到了新的谋生方式。这是创造。
旧的东西被淘汰了,但新的东西创造出来了。而且,新创造的价值,往往远远超过被破坏的价值。这就是“创造性破坏”的本质。
同时,阿吉翁和豪伊特认为,破坏只是创造的副产品,而一个社会要想持续进步,就不能为了避免破坏,而压制创新。这样做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说一个反面教材。1865年,英国议会通过了一个奇怪的法案。汽车在乡村的时速不能超过6.4公里,在城市不能超过3.2公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当时英国有大量的马车夫,他们担心汽车会让马车夫失业。
但结果呢?这个法案实施了30年,英国的汽车工业几乎停滞不前。而德国、法国、美国的汽车工业却蓬勃发展。等到1895年英国废除这个法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更讽刺的是,马车夫最终还是失业了。因为汽车的优势太明显了。这个做法不仅没有保住就业,还错失了产业升级的机会。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是看到创造性破坏的正面效应。它摧毁了一些旧工作,但也创造了更多的新工作。面对创造性破坏,社会不要保护落后产能,而要鼓励创新,同时,也要帮助转型,提供再就业培训。
同时,阿吉翁和豪伊特还特别提到一组概念,叫“积累型增长”和“创新型增长”。
积累型增长,指的是依靠学习模仿掌握新技术,而创新型增长指的是通过自己创新发明新技术。而一个国家的经济要想持续发展,就必须从前者过渡到后者。
一个产业的例子,这就是高铁。高铁发展初期,中国从国外引进技术,联合设计生产高速动车组。但是,我们后来做出了自己的创新。中国创新制造的列车,跟引进的车型相比,功率整整翻了一倍。中国的高铁技术还实现了反向输出,卖到了印尼、泰国等国家。你看,这就是从“积累型增长“到“创新型增长”的转变。
莫基尔在一次采访中说过,“创新不是魔法,而是制度、文化和知识积累的结果。”而意识到这点,社会或许就有了持续进步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