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带而道存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译文:孟子说:“言语浅近而含义深远,是善于说话;原则简单而效果宏大,是善于办事。君子所说的内容,是眼前常见的事,而道理就在其中;君子把握的原则,是修养自己而能使天下太平。人们的缺点就是放弃自己的田地,却去替别人耕田,要求别人的很重,而加给自己的责任却很轻。”
不下带:朱熹注:“古人视不下于带,则带之上乃目前常见至近之处也。举目前之近事,而至理存焉,所以为言近而指远也。” “视不下带”,眼睛只看着腰带以上,所指的就是常见的一般事物。
“言近而指远者”就是言语浅近而含义深远。读孟子,读孔子的这些话,有一个很典型的特点。他不装腔作势,他没有特别奇怪的表达方式。除了文言文咱们现在不熟悉之外,在当年他们说的几乎都是大白话。
善于说话的人不是整天用拗口的话在表达的,而是善于说话的人说的话别人能听懂,但是再回味,还有意思,这个叫作“善言”。
“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守约就是原则很简单,但是效果非常广大。原则简单,效果广大,这种人“善道”。他掌握了道,他掌握了办事的规律。
“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这里边最难懂的是“不下带”,不下带是古人说话腰里边都别个腰带,出来穿衣服有个腰带,“不下带”就是眼睛不用往地上找。我们看别人的时候,基本上有一个规则,什么叫有礼?眼睛不要看到对方皮带以下,也不要看到对方眼睛以上。 你想想看你跟人说话,眼睛盯着别人头顶看,目高于顶,很不舒服。然后你跟别人说话,你老盯着人下边看,盯着脚看,盯着裤腿看,都不舒服。所以舒服的姿势就是在腰带和脸之间这个位置,眼光停留在这儿。
“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守”就是原则,一个君子的最重要的原则、操守就是“修其身而天下平”,把自己的事搞好。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病就是人们最糟糕的,最担心的,人的缺点是什么呢?人们不应该去把自己的田地不管,整天耕别人的田。你看我们现在很多管理者就是这样,自己那摊事没搞好,很多重要的事还没做,整天帮着下属干活,整天帮着别人解决细节的问题,到最后你发现你最重要的这块田荒芜了。“所求于人者重”,看起来是你很热心,实际上是你对别人的要求高。“所求于人者重”,你觉得他们都不行,他们差好多,我很操心。
“所以自任者轻”,你自己的责任其实更重,但是你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已经相当不错。这叫作“而所以自任者轻”。
行法以俟命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zhòng)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译文:孟子说:“尧、舜的作为出于本性,商汤、周武王经由修身而返回本性。动作容貌与应对进退都合乎礼仪,那是德行的最高表现。为死者悲哀哭泣,不是做给生者看的。实践道德而不违背,不是用来谋求官职。言语一定信实,不是借此端正自己的品行。君子按照法度做事,以此等待命运的安排罢了。”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孟子认为尧舜天性就如此,天性就好仁义,汤武比尧舜稍微差一点点,他们是修身而返性的。他每天不断地修身,然后不断地反思。汤武是靠反思来达到仁政的境界。
“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就是汤武经过不断地修身以后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动容周旋”就是动作、容貌、应对、进退都“中礼”,都在合乎礼仪,然后“盛德之至也”,这是德行的最高表现。
“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就是他参加葬礼为死者悲哀地哭泣,不是做给活着的人看的,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怀念,觉得难过。“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就是实践道德而不违背自己对道德的承诺,不是用来谋求官职。“干禄”,“干”是求取的意思,不是为了求取俸禄。
“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就是说话、言语都要符合信用,不是用这个东西来正行。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就是君子按照法度做事,接下来就是等待命运的安排而已。所以古人才会讲“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这是从汤武这儿所看到的。“君子行法”,我依照法度做事,我该做什么我就怎么做,然后“以俟命而已矣”,等着命运的安排,看上天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因为就算是汤武这样的圣明君王也得知道不确定性永远是非常重要的。
得志弗为
孟子曰:“说(shuì)大人则藐之,勿视其魏魏然。堂高数仞,榱(cuī)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pán)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译文:孟子说:“向权贵进言,就要轻视他,不要把他高高在上的样子放在眼里。殿堂几丈高,屋檐几尺宽,如果我得志,不会这么做;酒菜摆满一大桌,几百姬妾在侍候,如果我得志,不会这么做;饮酒作乐,驰骋打猎,追随的车子上千辆,如果我得志,不会这么做。在他所做的,我都不会做;在我所做的,都符合古代制度,我为什么要怕他呢?”
“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孟子他怎么给自己打气的呢?他说,他所拥有的那些东西,我都不想要,都是我不会去做的。然后在我这儿的东西,是“古之制也”,是一脉相承,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害怕他的呢?
“我得志,弗为也”,这既然是你得志弗为也的东西那么他这么做也只能显得他的浅薄,所以不用过度的羡慕就好了。
养心莫善于寡欲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译文:孟子说:“修养内心的方法,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少,那么本心即使有迷失的部分,也是很少的;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多,那么本心即使有保存的部分,也是很少的。
在孟子看来,养心有几个要点。首先,“养心莫善于寡欲”,寡欲不是禁欲,孟子也承认“食色,性也”。食色等欲望不可能禁止,却可以减少,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其次,养心还要养气,“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心领气,气随心,互相配合,共同保持本心。 最后,养心还要反求诸己,反求诸己,是说人生遇到挫折和困难的主要原因,在己不在人,在内不在外。化解挫折及克服困难的主动权,完全取决于自身的行动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