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程晋推着自行车出现在巷口。"顺路。"他简短地解释。施微知道这不是真的,梧桐中学的优等生都住在城东的新区,而她家在纺织厂破败的家属院
他们走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走过贴满不孕不育广告的电线杆,走过总在黄昏响起麻将声的老年活动中心。程晋突然问:"你脸上的伤,需要去诊所吗?"
施微摇头。她早已学会用母亲的医保卡买碘伏和纱布。"你为什么要转学?"她反问。
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程晋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模糊。"我爸出轨,"他笑了笑,"我妈觉得换个城市能重新开始。"
施微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孩。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里却结着层薄冰。原来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也藏着不堪的裂缝。
当晚,父亲没有回家。施微在厨房煮挂面时,接到母亲从深圳打来的电话。电流声中有遥远的机器轰鸣,母亲的声音虚弱得像从海底传来。
"微微,妈妈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
面条在沸水中扭曲,如同施微突然揪紧的心脏。"什么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问题,就是贫血...厂里医务室说最好做个详细检查..."
施微盯着墙上斑驳的霉点。母亲去年寄回来的体检报告上,白细胞计数那栏被圆珠笔重重圈了出来。
挂断电话后,施微翻出存钱罐。三年来攒下的早餐钱、废品回收款,加上母亲偷偷汇来的"生日红包",统共两千四百元。她抽出一张红钞票塞进书包,其余的藏进数学课本封皮夹层——这是父亲永远不会碰的地方。
第二天数学课,程晋发现施微在草稿纸上反复计算深圳到杭州的火车票价。"你要去深圳?"
施微迅速合上本子。但午休时,一张银行卡从程晋的笔记本滑进她的笔袋。背面用便利贴写着密码和一行字:无息贷款,工作后还。
施微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钱,是情。可当下午林嘉故意撞翻她的课桌,那张银行卡飞出来的瞬间,施微突然明白了另一种残酷。
"哟,都傍上大款了?"林嘉捏着银行卡夸张地惊呼,"程晋知道你这么缺钱吗?"
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过来。施微看见程晋从后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冰镇汽水。他的视线在银行卡和林嘉之间转了个来回,汽水瓶上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我借她买参考书的。"程晋拿回卡塞进口袋,"有问题?"
林嘉讪讪地走了。但放学时,施微在自行车棚看见程晋和林嘉并肩而行,女孩笑得花枝乱颤,手指有意无意地碰触程晋的手背。
施微绕了远路回家。巷口卖烤红薯的老伯叫住她:"丫头,有你家的包裹。"
纸箱里是母亲寄来的羊毛衫,标签还没剪,吊牌价签上印着"798元"。施微把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衣服内袋里有张折叠的化验单:急性髓系白血病,建议立即住院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