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边

自从上次跟俞奶奶相遇、相识的那天,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了,气温飞速上涨、大步迈入了夏天。分开后的第二天,俞奶奶就打来了电话,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跟她絮叨了一会日常的天气、饮食,也没再提起想要去河边走走的事,估计是忘了。小林平时生活十分简单,也很喜欢这位奇妙相遇的俞奶奶,心中还带着些对自己故去的奶奶的思念,于是隔三差五,不是俞奶奶打过来,就是小林打过去,俩人虽没见面,却也没断了联系。

这天俞奶奶又想起了河边的事,说起以前每年都会跟老刘一起去看荷花,也不知道今年的荷花开了没呢,于是俩人约好了这周末去河边看看。

河边小林之前一个人也来过,但还真没注意过哪儿有片荷塘,只是既然俞奶奶说了,那就陪她去看看吧。到了周末,小林登门去接俞奶奶,保姆出于自身工作职责、虽不情愿也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于是提出要跟她们同往。俞奶奶自然是不乐意,也明白保姆的小心思,果断抬头盯着摄像头说:是我自己想要跟小林一起出去玩,也是我不想要保姆跟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负责,你们不要找别人的麻烦。保姆乐得一边跟俞奶奶道别,一边低头就看起了手里的手机视频。

俞奶奶以前跟老刘一起来看荷花,总是坐公交车的,但小林不放心,坚持要打车,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商议打车前往,但只能坐到公交站牌,就像以前坐公交去的那样,从站牌到河边就不远了,走一走。一路上,小林主动去握住了俞奶奶的手,下了车也是任由俞奶奶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这一次,俩人是里外都透着祖孙温情了。顺着马路向前没多远,俞奶奶带她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了脚步,小林有些不解:“这是……哪儿呢?俞奶奶。”俞奶奶没说话,拉起小林的手轻轻拍了拍,又露出了那副带着狡黠的笑容,两人一起走入院内。

“老张,两碗藕粉!”俞奶奶唤了一声,又转头问小林:“藕粉,吃的吧?”小林点点头,原来是个甜品铺子,怎么也没见哪儿挂着招牌呢。小院不大,散放着几张简单的小竹桌、以及围在竹桌旁的老式小竹椅。有几个石槽、水缸,里面养着几尾小金鱼,一些白色、紫色的睡莲。“好嘞好嘞,先坐!先坐!”没见老张出来,只听这么一个热情洋溢的大爷在屋里回话。“老张以前可是做过国宴的大师傅呢,”俞奶奶对小林解释着,“退休啦!人又闲不住,儿女们不想让他太累,所以呢,甭管是单位返聘、别人来请、还是自己开馆子的事全不让干。……”小林一边听着,一边望着身边养在石槽里的鱼,听俞奶奶声音停下了,于是随口接着问:“噢!所以这是,偷偷干的这么一个甜品铺子呀?”可没听着俞奶奶答话,小林抬头一看,坏了!俞奶奶已是泪眼汪汪地望着她,伸手摸向小林的脸:“你说咱们怎么就做不了自己的主了呢?!老刘……”小林明白俞奶奶也是触景生情又想起刘奶奶来了,怎么办?小林连忙一字一句慢慢地认真追问着:“那老张的这家甜品铺,是只卖藕粉吗?俞奶奶,除了藕粉,还有没有其他的好吃的呢?俞奶奶……”俞奶奶在声声呼唤和声声“藕粉“中慢慢醒转来,“藕粉,对对,是啊,老张的藕粉真是一绝啊!”纳闷自己怎么又是两眼泪,小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绢给俞奶奶擦了擦,俞奶奶不好意思地自己接过了手帕,擦完看着润湿的一角想还回去又不好意思,小林推了推俞奶奶欲伸过来的手:“送您的,本来就是,我差点忘了呢。”俞奶奶笑了笑,低头再细细看手帕,柔软,素净:“我本来有好些块的,可总是找不到。有时候,我看那个小保姆拿着抹桌子的也是用的我的手帕。唉……”小林一时接不上话,顿了顿只闷闷说了一句:“嗯,喜欢您就拿着。再丢了也不要紧,我再给您送。”俞奶奶摸了摸小林的头。

这边俩人正说着,老张端着两碗藕粉送出来:“哟!俞大姐!可是有日子没见过您啦,诶?刘大姐怎么没跟您一起?”小林一听又紧张起来,起身去接藕粉的功夫赶忙给老张递眼色,想示意他别再提刘奶奶。老张没看明白眼神是怎么回事,倒是仔细端详了下小林,试探地:“大姐,这是……刘大姐的……孙女?”俞奶奶:“像吧!”老张:“像啊!”转头又问小林:“你奶奶怎么没一块来啊?忙什么呐?”小林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又看向了俞奶奶。俞奶奶不紧不慢回了一句:“被她儿子接到外地去住了。”老张闻言,似要再接什么话,小林赶紧问了一句:“张爷爷,您家还有什么别的什么吃的吗?我有点饿了。”老张乐呵呵:“噢噢!咱拿手的多着呢姑娘!”小林跟着老张进屋里去看,屋里摆设干干净净,还透着些食物的香气,一张大八仙桌子上用菜罩罩着各式小点,有绿豆糕、芡实糕、小桃酥、龙井茶酥、赤豆酒酿小圆子、桂花糖芋苗、还有冰冰凉凉的银耳羹,量都不大,种类繁多。小林本来只是找个借口岔开老张的话题,但一见着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小食,不由得馋虫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多拿了几种,眼睛亮闪闪地捧着回来给俞奶奶看。二人说说笑笑在院里吃了一阵,告别老张,继续向河边走去。

果然,巷子走到尽处,拐个弯,就看见了一片荷塘。荷叶连连,随风舒展,只是荷花还没开呢。俞奶奶说以前老刘不光喜欢看,还喜欢拍,拍照片啊、拍视频啊,她那个手机相册里面除了拍俞奶奶做的饭,剩下的就全是这些花花草草了。怎么还没开呢今年?小林一听俞奶奶这话风不对,连忙追问了一句:“俞奶奶,刘奶奶就只是拍呀?”俞奶奶闻言一怔,小林又问:“我是说,现在大家不都流行玩短视频嘛!就是把自己拍的好看的花啊草啊山川风景啊,发到网上,别人可以浏览、点赞、评论的那种。”说着,掏出手机来给俞奶奶展示。俞奶奶恍然大悟:“哦哦!短视频!对对,老刘也玩这个!”小林:“那您玩不玩?您有账号吧?”俞奶奶刚提起来的兴致突然有点难为情:“我光看老刘玩了。我,我不怎么会弄那些。老刘……老刘倒是教过我,”俞奶奶眼神朦胧起来,顿时拍了一下小林的肩膀,似嗔怪:“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没耐性?人家学不会,你就多教几遍嘛!”小林顺着答应:“好好好,多教几遍,多教几遍。那咱们从头开始啊!”

这天下午,小林就在荷塘边的树荫下,给俞奶奶上了一堂手机短视频普及课。终于,俞奶奶不仅有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还成功拍了一段没开花的荷塘的小视频,又配上音乐,再加上荷塘的定位,发布了第一条自己的作品,小林还帮她关注了几位摄影爱好者。虽然没能如愿地直接找到刘奶奶的账号,但起码范围不错,万一,万一以后能碰见呢?当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些小算盘小林没跟俞奶奶说。

虽然小林没说,但俞奶奶在她提议关注几位摄影博主的时候,狡黠的目光再次闪过,连忙点头同意。晚霞中,俞奶奶望着荷塘,眼里似乎燃着些希望。不知道是在盼着荷花早日开,还是在盼着网络的另一端,那个人,能再与她相见。小林则在一旁想起了什么又提醒她,这几天可以多关注一下荷塘这个定位,地点已经收藏了,如果有人来拍荷花,带着定位发了视频她们就能看见。二人约定,过几日,再来看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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