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老家用餐老规矩。
陕北老家吃饭,从古至今规矩多、礼数大,都是老先人一辈辈传下来的礼数。看着是吃饭的小事,实则是做人的规矩,透着陕北人老实厚道、惜福知礼的本性。
旧时陕北人家多住窑洞,院子楼门便是家宅的脸面。远远望见亲友邻里来访,主人必先快步迎出院门,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不等客人抬脚跨门槛,主人嘴里反复说着“快往里走,进窑里坐”“外头风大,别站在院里”。若是长辈、贵客登门,礼数便更加周全,主人会侧身礼让,绝不抢先迈步,执意请客人先行。
客人这边也自有分寸,不会径直入门。受了主人热情相邀,往往一边摆手推拒,一边客套回应:“不麻烦啦,站一会儿就走”“随便转转,不进去打扰了”。一来一回,你推我让,站在院门口周旋片刻,是陕北人约定俗成的规矩。
在老辈人看来,客人执意不肯进门,并非生分,只是体谅主人家忙碌,不愿打扰。主人再三相请,也不单是客气,是真心实意想留客歇脚。几番推让过后,盛情难却之下,客人才笑着迈步入院,这份拉扯间,满是邻里亲友间的真诚暖意。
老辈人待客有句老话:茶七、饭八、酒十分。倒茶七分满,茶水滚烫,倒满容易洒出来烫手,七分茶留人情留体面留分寸。盛饭八分满,吃得饱不浪费,碗里饭太慢容易洒出来,也不好端。倒酒必须十分满,酒满心诚,满杯见真心。这就是陕北老家人的豪爽坦荡,待客从来不藏不掖不耍心眼。
老家人吃饭最讲究炕上的座次,老话说 “立客难待”。只要有客人来,一定让上炕坐,这是最起码的礼数。炕中间是上座,专门留给老人和贵客,主家就坐两边陪着。吃饭长幼最有序,长辈不动筷,晚辈绝对不敢先吃,娃娃一般也不上正席,处处都是尊老敬客的讲究。
咱陕北人待客最实在仗义,格外看重脸面。客人一进门,先递烟倒茶,摆上红枣瓜子,然后坐下来拉话寒暄,一定要留客人吃饭。待客从来不用剩饭剩菜糊弄人,平常家里来客人,就做擀面条或烙饼子这些家常饭。要是来了贵重客人,就杀鸡,做肉菜给客人吃。
就是普通的端饭递菜必须双手,先敬老人客人。喝酒也是主人先给客人斟满,自己再倒,有时划拳喝酒,为的是让客人吃好喝好,只有这样心里才舒坦高兴。还有个老讲究,客人没走,家里绝不扫地,老人们说扫地是赶人,最不礼貌。
就是家里平日里吃饭的禁忌也很多。筷子不能直直插在饭和馍上,那是上供敬鬼神、祭奠亡人的摆法,最不吉利,也是对一桌人的不尊重。不能敲碗敲筷,老话常说 “敲碗敲筷子,讨吃一辈子”,那是讨吃要饭的架势,老人从小就教娃娃吃饭安稳文雅,不能瞎敲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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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菜也有规矩,不能在菜盘里翻来翻去、挑挑拣拣,夹上啥吃啥。不能隔着旁人胳膊跨着夹菜,也不能用带唾沫的筷子夹菜,既失礼又不干净。有客人在饭桌前,不能自顾自狼吞虎咽,要照顾好客人,甚至给客人强行添饭添菜,怕客人吃不饱。主人不能先吃完撂碗放筷,一定要等客人吃完放下碗筷,才能放碗筷。
吃过饭后,客人告辞离去,门前又会重演一番推让。主人依旧上前挽留:“再坐一阵嘛,急着走啥哩”,尤其贵重客人更要挽留:“忙甚了,再住上两天。”再三劝留不成,便会送至院门口或村路口。客人也要连连阻拦:“回吧回吧,不用送了”,伸手往后轻推,劝主人留步。你送我拦,推推让让,直到客人走远,主人才肯转身回院。一来一往的推拒与挽留,把陕北人重情重义热情好客的品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老家人吃饭,分场合,懂分寸。平常天热的时候,邻里邻居爱端着饭碗聚堆,大家伙可以放开嗓门高声拉家常,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可一旦上了炕桌坐在酒席上,就不能大喊大叫、说笑打闹,必须稳稳当当、安安分分吃饭。
而且吃饭讲究姿态端正,必须双手端碗,绝对不能趴在桌上埋头扒饭。老人们说,趴桌吃饭像牲口吃食,没出息没福气。端端正正端碗吃饭,这样吃饭才体面,将来日子才能过安稳。
吃饭还有一条老规矩,就是绝对不能剩碗底子。咱陕北土地薄种地苦,面朝黄土背朝天,每一粒粮食都是血汗换来的,糟蹋粮食就是糟蹋福气。老话说碗底是“福底子”,剩碗底折福,会扎下穷根子。老人经常教育孩子们:“饭碗刮干净,一辈子不受穷。” “剩碗底子,下辈子要饭。”
所以吃饭必须碗里一粒米、一口汤都不能剩 。吃饭时盛饭要少些,不够再添,更不能故意剩饭,尤其在长辈、客人面前。当然在宴席上就不一样,盘子可以剩,显得菜肴丰盛,自己碗里必须吃干净。
老辈人过光景很是节俭,常念叨:“一天省一口,一年省一斗”。爱惜五谷勤俭过日子是世代留下来的好传统。
老家最隆重就是红白喜事、婚丧大事,宴席的礼数就更隆重规整。乡里办事常摆八大碗、十三花,以荤菜为主素菜为辅,摆菜都有定规矩,猪头肉摆上席,鸡爪猪蹄放下席。座次更是讲究,妻舅外家坐头席,姑舅老外家坐二席,剩下的人全按辈分、年龄依次落座,长幼分明,礼数周全,一点不乱。
这些待客之道、吃饭规矩,都是老辈人待人接物的法则,是老辈人修养礼数的体现,是老辈人教育子女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