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
雨丝像没写完的铅笔痕,
你背着比身子还大的书包,
像蜗牛扛着整个童年,
一步一步,把小区的石板路,
敲出细碎的鼓点。
我撑一把旧伞,
伞骨是你婴儿时换下的第一根肋骨,
在风里吱呀作响,
提醒我:
“别跟得太近,他的路要自己湿。”
校门口的红绿灯,
闪成一只反复眨眼的外星猫,
你抬头冲它笑,
露出昨夜掉落的门牙缺口,
那缺口像隧道,
把我三十年前的怯懦
一下子吸进去。
你跑向队列,
书包在背后砰砰跳动,
像一颗偷偷发芽的心脏,
每跑一步,
就甩出一粒新鲜的露珠,
滚到我脚边,
悄悄长成
一句
“爸爸,再见。”
我站着,
把未说完的叮咛折成纸飞机,
放进胸口那支
越来越响的
起飞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