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老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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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游应该从来没有试过饿这么久,家里掀起过好几次减肥“运动”,但他从来都坚守阵地,没有人能让他少吃一口,对于他来说,管住嘴实在太难了。

但当他走进一个叫医院的地方,他身不由己的不得不封住自己的嘴,看着周围人在身边忙忙碌碌。

但老游的嘴依旧是停不下来的,只是吃东西的功能全都转移到了说话上,其结果就是住院没到半天,他已经把同病房病人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

老游的女儿下班后匆忙来到医院照顾他,就听老游拉着她悄咪咪地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靠窗一床的病人,他们家是安徽一个小地方的,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三个孩子全是做医生的。说到这里,老游不禁竖了竖大拇指,一家都是医生,真厉害啊。但随即话锋一转说,虽然是这样,却还是到上海的医院来治病,可见还是上海的医院治疗手段更强。

说完,给了女儿一个满意的眼神,意思就是女儿给选了一家好医院。

中间一床的病人,她家是山东的,老头去世得早,只剩她一个把两个儿子拉扯长大。说着朝女儿使了使眼色,让她看正在床边的一个高大男人,竖了一根大拇指。女儿明白了,这是大儿子,但表情略为尴尬,好似当着当事人的面在聊他的八卦。

女儿拉拉老游的手,让他别说了,他这个时候就应该静养,明天就要手术了,他应该心平气和,明显现在过于亢奋了。

女儿觉得他一定是紧张引起的多话,虽然嘴上说得蛮不在乎,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来了医院这种地方,只能听天由命。但从他这异乎寻常的聊天兴致来看。她看穿了老尤内心的不平静。

唉,怎么可能平静呢,大部分人都是小心翼翼地压制着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吧。

因为明天就是手术了,女儿不想让他过于兴奋,于是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头,对着他说:“爸,你就休息一下吧,我赶过来有点累了,在旁边坐一坐。”

果然没有听众,老游只好安静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女儿看着老游,原本鼓起的脸颊,快速地消瘦下来,皮肤也黯淡无光,原本挺起的肚子也变得扁平,这么多年坚持锻炼都没有达到的效果,住院的短短几天就马上实现了。

果然人不吃饭就能瘦,自从老游生病以来,他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为了控制病情要忌口,住院后只能吃半流质食物,前一天晚上吃了泻药,今天要禁食一天,手术当天一整天不能吃东西,而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也要看手术的情况。

而不能吃饭可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困难,想到这里,她再度叹了口气,祈祷明天一切都会顺利。

等待手术是煎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让一家人望眼欲穿。老游就像腌巴的黄瓜,躺在床上不复前一天的亢奋,谁没吃没喝两天,只能靠着吊盐水续命,还要等着未知的“审判”,状态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手术病床终于出现在病房,来接老游去手术时,女儿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光明就在眼前,还是真正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当医生微笑着告诉她手术顺利,女儿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当老游从手术的麻醉中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情况怎么样,而是问什么时候能吃饭。

女儿告诉他,手术后依旧需要禁食。

当女儿问他伤口疼不疼,老游回答,伤口不疼,但胃疼。

女儿告诉他,这可能是手术的后遗症,过一晚上就好了。

老游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但也没说什么。

一夜平安,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恢复了点力气的老游就没那么好安抚了,他的胃依旧在痛。

于是他拉住每一个进病房的护士,问他什么时候能吃饭,他的胃饿的受不了了。但每次都遭到护士们的无情回答,手术后一天要禁食。

女儿也指指病床上方的护理等级,上面明晃晃地写着“禁食”两个字,只要这禁食标志不取消,她是不会让他吃任何东西的。

老尤无奈呀,又只能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对女儿说,你看我这病生到现在,一天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我都瘦成啥样了。现在医生都说手术很顺利,怎么就不能给口吃的了?

女儿摊摊手,不为所动。老尤就继续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到处“卖惨”,终于找到了一个同情他的护士,松口说,他可以吃点米汤。老游就像拿到了尚方宝剑,转头对女儿说,听见了没?护士说我可以吃东西了,赶紧到楼下给我买粥喝。

小尤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下楼给他去买了碗白粥。

当看到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出现在眼前,老尤的眼睛都发出了绿光,稀稀的白粥吃到嘴里都仿佛是绝世美味。正当他沉浸在这简单的幸福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病人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

女儿抬头一看,一位年轻的护士一脸责备地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正当她犹豫,是不是要强行夺过老游手上的勺子,不让他再吃时,她突然发现,床头上的禁食标志变成了流食。于是她马上有了底气:“哎呀,这不是显示可以吃流食嘛,我爸实在饿的受不了,就喝点米汤而已。”

年轻护士还是坚持说:“病人什么时候能吃,还是要等她们的通知。”不过,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老游看了眼离开的护士,然后头也不抬地赶紧喝米汤,生怕这顿吃完,下顿又不给他吃了。

幸好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老游确实可以吃流食了,但自从用了一碗米汤度过了最饥饿的时刻,他就再也看不上流食了,一脸嫌弃地看着医院提供的流食餐,对女儿说,这是人吃的吗?

女儿不理会他的抱怨,强行泡了一碗,医院提供的像豆奶又不是豆奶的营养粉,给他灌了下去,老游的表情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当“轻飘飘”的老游终于可以出院时,他许的第一个愿望不是身体早日康复,而是可以正正经经吃一顿饭。

住一次院,病治了,肥减了,人更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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