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一年又到尾声。
日历一页页翻过去,变旧了;换上一本新的,日子也跟着新了。旧纸张叠起一年,新封面掀开另一年。
这一年,我依旧在城乡之间来回往返,执笔写我的生活。字里行间,装下了所有的收获与失去,悲伤与欢笑。所有的文字,都是我在空闲时间,用心生活着的痕迹。
路是重复的,字亦是。
镜子里,皱纹比去岁深了些。笔还握着,纸也还在。它们一个记住时间,一个抵住时间。
天光按时亮起。一天,又一天。
临近新年,照常早起,送孩子,接孩子。洗衣,做饭,有空就写字。看朋友们的文章,闲话几句日常。日子这循环里,正是这些琐碎而温暖的触点,让我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这几日天气很好,阳光明亮。风吹在身上温温的,不带寒意。走在路上,棉袄都觉多余。只是天色再透亮,日历也翻进了二九。节气不等人,冷,终究是要来的。
明日降温到个位数。风里那点温润,一翻过今夜,就会收尽。清冽的冬天,已在门外。
年复一年,走冬日的路。目光掠过枯槁的枝桠,落在土地的起伏上。
年龄愈长,在冬天里便看得愈久。目光从枯瘦的枝桠移开,落向一棵棵卸尽叶子的树。
那美,不热闹,也不张扬。像是万物都沉入了自己的静默,在悄悄积蓄。
矮灌木叶子微黄,小叶女贞叶子油亮亮的。花圃里,一丛丛山茶顶着满满的花,红沉沉、密匝匝的。
玉兰树的枝梢鼓着毛茸茸的芽苞。空气中有幽香,冷不丁浮过来。站住脚,寻去。
黝黑的枝上,腊梅已点点绽开。瓣小,色艳,一股冷香破寒而至。它在万木寂寥中,静静地红着,香着。
今年的梅花,开得格外早。这早,仿佛是把后面的春天,暗暗地往前挪了一点。
我一个人,慢慢的走,慢慢的拍。
喜鹊的叫声从树冠里传出来,身影却寻不见。一栋楼那边有个鸟巢,喜鹊时常看见,叫喳喳,偶见从头顶滑过,收敛翅膀的样子。
最后,对着那片林子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
开门,潼宝没起床。她今天休息,便不喊她。
把新垫子换上。旧的用了四年,G同志说换个大红色,喜庆。我喜欢这颜色,或许因为名字里也带着个“红”字。
阳光斜斜照进厨房。锅里煮着东西,水汽漫上来,窗玻璃就蒙了层薄雾。
泡了壶决明子茶。茶叶是昨天收拾厨房翻出来的,夏天买的,没喝完。这东西刺激胃,只敢少放些。
菜买多了。有些零食,还有两斤鸡胗泡在水里。母亲说明天带阳子来复查,先备着,怕明天下雨,不愿再去菜场。
把小丫头的鞋子刷干净,拿上楼顶晾着。天气好,这两天晒东西的人多,连腊货都挂了出来。我家每年也晒些腊肉、腊肠、咸鱼。
孩子们不喜欢,其实也并非多好吃,只是自己总会想起那味道。
从楼顶下来,回屋看见G同志歪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给小丫头补荷包,和他闲聊了几句。他说那几口池子的合同到期了,别人在清塘。我们准备收回来自己弄。
他说,还想把军叔的池子也收回来养杂鱼。这么一来,明年多了几十亩。开销更大,估计得贷款。不过贷款也是常事,就今年没贷。
他说完,我没接话。只觉得“明年会更忙”这话,在心里往下沉了一下。
静了一会儿,我又提起潼宝。说她明年初实习结束,再读半年书,也就毕业了。前阵子和她谈工作的事,最后不欢而散。
我俩都没再往下说。或许,我们总在下意识里给她安排。路,终归要她自己闯的。
这道理纸一样薄,真要做起来,却像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铁门。
潼宝买的小推车,被我拿来搁书。说起书,我看得少,翻来覆去就那两本喜欢的散文。想再买两本,当作给自己的新年礼物。
这一年,字写得断断续续,偷过懒,也坚持过。笔下有写不顺的时候,便停下来,多读几遍文友们的文章。那些读过的字句,就这样,成了我字里行间沉默的陪伴。
窗外的天光,正一层一层地暗下来。远处的云,很淡,渐渐化在了明亮的天色里。

写在年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