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总来得不讲道理。柳如烟抱着画夹冲出美术室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得地面冒烟,她踮着脚在屋檐下转了两圈,看着远处被雨雾泡得发涨的教学楼,急得差点把刚画好的水彩画揉成一团。
画纸上是傍晚的操场,晚霞把看台染成橘红色,跑道边的野菊开得正盛——是她偷偷画了两节课的成果,想作为毕业纪念册的素材。此刻画夹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生怕雨水渗进去晕开那些温柔的色块。
“要借伞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柳如烟回头,看见隔壁班的江译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校服裤脚沾了点泥点,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跑过来。
她认得他。那个总在篮球场上穿13号球衣的男生,投篮时会微微皱起眉头,进球后会扬起手臂和队友击掌,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我要去行政楼交画……”柳如烟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夹边缘。
江译把伞往她这边递了递:“顺路,一起走?”
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柳如烟尽量往边上靠,肩膀还是会偶尔碰到他的胳膊,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雨声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还有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在雨里敲得格外响。
走到行政楼门口时,柳如烟才发现画夹边角还是湿了一小块,急得眼圈都红了。江译弯腰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给她:“没关系,水彩遇水会有种晕染的朦胧感,说不定更好看。”
他说话时,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落在锁骨处的校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柳如烟忽然想起自己画过的晚霞,原来有人的皮肤在雨天里,也能白得像被光吻过。
“谢谢。”她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画夹,“伞……我明天还你?”
“不用急。”江译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或者,你下次画操场时,能不能也画个撑伞的人?”
柳如烟愣住,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雨幕里亮得像星子,带着点促狭,又藏着点认真。她慌忙低下头,脸颊比被雨打湿的画夹还要烫:“我、我尽量。”
那天之后,柳如烟去操场的次数勤了许多。有时是抱着画夹坐在看台上,假装写生,实则目光总追着那个跳跃的13号身影;有时是趁体育课自由活动,偷偷捡他喝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有他握过的指痕,她会对着那道弧线描摹半天。
江译似乎也总能“偶遇”她。会在她画累了揉脖子时,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会在她被调皮的男生抢画夹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拿回来;会在放学时等在美术室楼下,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伞,笑着问:“今天好像不会下雨,但以防万一。”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格外好。柳如烟把那幅晕染过的操场画贴在了纪念册里,旁边留白处,不知被谁用铅笔添了个小小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野菊丛旁。
散场时,江译在礼堂门口叫住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毕业礼物。”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不是伞。”
柳如烟打开,里面是本素描本,第一页画着个女生,抱着画夹站在雨中的屋檐下,头顶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伞沿外的雨丝画得细细密密,像撒了把银线。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其实那天不是顺路,我在美术室门口等了两节课。”
风穿过走廊,带着夏末的热气,吹起柳如烟额前的碎发。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天的伞下时光,想起他发梢的雨滴,想起他说“画个撑伞的人”时的眼神。原来有些相遇,早就藏在彼此的目光里,像雨落在伞上,自然而然,又温柔得让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