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离开张雪梅的寝室后,翟林来到了谢旭东的家。
谢旭东正坐在书桌前读《红楼梦》,见翟林来了,便连忙让座、倒茶,还笑容可掬地递上一支烟。翟林接过烟,谢旭东连忙为他点着。翟林猛吸了几口烟,然后对谢旭东说: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吧。”
“是这么回事。”翟林接着说道:“刚才陈文海来找张雪梅,张雪梅不愿意下楼去见他,我对张雪梅说:‘你还是下去吧,我会派人保护你的。’我总有一种预感:陈文海在打张雪梅的主意,想以此摆脱沈若兰对他的纠缠。沈若兰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农村姑娘,可是陈文海一百个不乐意。他对母亲说:‘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一定要自己找。’母亲对他说:‘你总说自己找,可是至今为止你都没有让我见到那个未来的儿媳妇。’儿子说:‘你别着急啊,这事得慢慢来。’母亲问:‘你是不是看上张雪梅了?’儿子连忙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可别到处乱说。’他不可能看上张雪梅,只是把张雪梅当成挡箭牌。我担心的是:如果他们俩接触频繁,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我们俩得未雨绸缪呀。”
“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我们俩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防范。”谢旭东紧蹙双眉,“现在的年轻人头脑太复杂,不知道他们整天在想些什么。”接着又说道:“有不少人认为王桂芳很适合陈文海,就是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那个缘分。”
翟林和谢旭东接着聊天。
“我现在真为我们学校的现状发愁,先不说别人,单说陈文海就让我头疼。”
“怎么啦?陈文海又惹你生气了?”
“你还笑得出来?”翟林皱紧了眉头,“陈文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好好地教书?现在学生对他不满意,家长对他也是一肚子的意见,他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争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呀。”谢旭东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找他谈过,他现在确实身体不好。”
“这难道能成为他不好好教书的理由吗?”翟林不以为然地反驳道。
“他不是不想好好教书,而是力不从心。”谢旭东耐心地解释道:“现在他的病还没有完全康复,神经衰弱还很严重,几乎是每天晚上都失眠,因此他白天上班的时候就无精打采的。他精神不好,又怎么可能把书教好呢?另外,他的父母也长期不和,整天吵吵闹闹的,根本无法顾及他们的儿子,因此陈文海很少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还有就是他在爱情问题上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灵创伤至今未能弥合!可以说,陈文海在人生道路上很不幸,我们大家应该多给他点理解和同情,而不应该过多地指责他。”
“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喽?”翟林仍然不服气。
“你这个人就是有点官僚主义,缺乏同情心,对有特殊情况的同志不能做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也许你自己还没有觉察,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害了某些同志。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后果将不堪设想。如果你把一个人伤害得太深,他就会对你恨之入骨。”接着谢旭东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在我们革命队伍内部,同志之间应该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而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味指责。你是一校之长,应该注意工作方法,才能使我们学校更有凝聚力,使年轻教师更有朝气。”
何新华从办公室窗前经过,看到陈文海和张雪梅正在聊天,感到很好奇,便停下了脚步偷听起来。刚偷听了一半,就被人在肩上拍了一巴掌。
“你在干嘛呢?”冯宝玉嬉皮笑脸地问道。
“没在干什么。”何新华神秘地眨着眼,用嘴贴着冯宝玉的耳朵小声说道:“陈文海和张雪梅正在里面亲热地说着话,他们俩准是在谈恋爱。”
“你听清楚他们俩说了些什么吗?”
“听不太清楚。”
“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呀。”冯宝玉情绪激昂地说道:“我们俩得赶紧向王志远汇报。如果让这臭小子把张雪梅的肚子睡大了,问题就严重了。”
于是他们俩便急匆匆地给王志远打电话,要他赶紧过来商量对策。
按照王志远的指点,冯宝玉和何新华来到了谢旭东的家里。
何新华神秘地眨着眼,用嘴贴着翟琳的耳朵小声说道:
“陈文海和张雪梅正在办公室里拥抱接吻呢。”
“你没看花眼吧?”
“怎么会?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何新华用手指了指冯宝玉,“不信,你问他。”
冯宝玉点了点头。
“这个陈文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翟林紧蹙双眉,“书不好好教,谈起恋爱来倒挺积极的。”接着又埋怨起张雪梅来,“这个张雪梅也是的,她怎么这么没头脑,竟然糊涂到去和陈文海这样的人谈恋爱,她还要不要自己的政治前途了?”
“谈恋爱和政治前途有什么关系?”谢旭东不解地反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正在培养张雪梅入党。”翟林接着说道:“和陈文海这样的落后份子谈恋爱,她还能入党吗?老百姓不用唾沫把她淹死,那才叫怪呢。”翟林神色严峻地对冯宝玉说:“何巧珍不是你班上的学生吗?你赶快去找她。”
“找她干什么?”
“去阻止陈文海和张雪梅谈恋爱呀。”
“没问题。”说着,冯宝玉便连忙去找何巧珍了。
“冯宝玉还挺听你的话的!”望着冯宝玉屁颠屁颠远去的背影,谢旭东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敢不听我的话?”翟林快活地笑起来,“如果他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他班主任的职务给撸了。”
“这是你的权力。”谢旭东语含讥讽地说道。
“如果当校长的连这点权力都没有,那还有谁愿意当校长?”
“可是你也不应该把自己的部下当狗腿子使用啊。”
“你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翟林不高兴了。
“你别当真,我这是和你开玩笑。”谢旭东连忙陪着笑脸说道。
“其实除了冯为民,我也是狗腿子。”何新华自嘲道。
“你们这两个狗腿子,当心以后陈文海和张雪梅恨死你们俩。”谢旭东半开玩笑道。
来到何巧珍家,冯宝玉对她说:
“你赶快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为什么不能在屋里说?”王玉珍对冯宝玉说。
“在屋里说不方便。”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避着我这个老太婆?”
“妈,冯老师这么急急忙忙地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和我说,你就别多管了。”说完,何巧珍便连忙走到冯宝玉身边,笑着问道:“到底什么事?快说。”
“我是奉校长之命来找你的。”冯宝玉对何巧珍说:“校长要你到学校里去执行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是马上就出发吗?”何巧珍半开玩笑道:“现在天都这么黑了,这黑咕隆咚的,我可不敢一个人到学校里去。”
“不是还有我吗。”冯宝玉接着说道:“有我陪你一起去,你还用得着怕吗?”
“咋不早说呢?”何巧珍笑着问道:“到底要我去执行一项什么任务?”
“去了你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现在就向我透露一下?”
“现在就告诉你就没有悬念了。”冯宝玉故弄玄虚地说道。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竟然把我这个小女子也给牵涉进去了。”何巧珍学着大人的口气地说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翟林让冯宝玉去阻止陈文海和张雪梅谈恋爱,这使他喜出望外,原来他还以为翟林不会派给他这个任务,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冯宝玉向来看不起陈文海,他经常对王志远说:“陈文海不好好地上学,整天胡思乱想,结果病倒了。病了以后说不能看书,于是就到处乱跑。这个上海滩上的小瘪三,一门心思想娶一个上海姑娘,可是哪个上海姑娘会看上他。他就会单相思,张牡丹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
冯宝玉认为:现在陈文海去纠缠张雪梅,一定是另有所图。他不就是想找一个干部子弟,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如果她们俩成了,他就可以到处炫耀,证明自己有本事。
见冯宝玉一路上沉思默想,何巧珍便笑着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
“瞎想。”冯宝玉嬉皮笑脸地说道:“陈文海是上海人,你知道吧?”
“知道呀,怎么啦?”
“他就是上海滩上的一个小瘪三!”
“什么叫小瘪三啊?”
“这是上海方言,你不懂的。”
“这是骂人的话吧?”
“就是骂人的话。”
“你为什么要骂他?”
“我就是想骂呗。”冯宝玉接着说道:“他小小年纪就跟别人乱谈恋爱,那个上海姑娘就差点被他骗到手。张牡丹真是一个贱货,偏偏看上了陈文海这个臭小子,陈文海都到农村去插队落户了,张牡丹还屁颠屁颠地跑去看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杨冬生告诉我的。”
冯宝玉和何巧珍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学校。
他们俩停下脚步,冯宝玉对何巧珍说:
“其实这项任务也不算难,你只需动一下嘴巴就行了。”
“到底是什么任务?”
冯宝玉把嘴贴在何巧珍的耳朵上小声地告诉了她。
“原来是这个呀!”何巧珍推了冯宝玉一把,噘起小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竟然把我这个小女子也给牵涉进去了。他们俩谈恋爱是好事,我们不应该横加干涉。”何巧珍学着大人的口气地说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到底去不去?”冯宝玉板着面孔训斥道:“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不去,我坚决不去!”说罢,何巧珍转身就走。
见此情景,冯宝玉感到很尴尬,既害怕完不成任务校长会责怪,又害怕何巧珍会出去乱说,使自己颜面扫地,便连忙追上何巧珍,然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她说:“这是命令。”
“这样的命令我何巧珍不能执行!”
“就这点小事你都不愿意去做,将来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冯宝玉恼羞成怒。
“这不是小事!”何巧珍大声嚷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干这种缺德事呢。”
“傻孩子,你瞎嚷嚷什么呀?”冯宝玉连忙捂住何巧珍的嘴。冯宝玉见何巧珍这么不听话,确实很生气,然而他又想:“这校长交下来的任务也不能不完成啊。”于是他便和颜悦色地对何巧珍说:“其实校长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你想:哪有当校长的随便干涉别人的婚姻问题的。现在的问题是:张雪梅已经有对象了,陈文海不应该去插一杠子。”
“可我听说:张雪梅并不喜欢她的那个所谓对象。”
“你也只是听说啊,谁知道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宝玉接着说道:“你就对张雪梅说:叔叔不让你随便和别人谈恋爱。这只是一种暗示和提醒,让陈文海和张雪梅都头脑冷静点,这无论是对陈文海还是张雪梅都不是一件坏事。”
“你说得有点道理。”何巧珍笑了,“那我就去了?”
“去吧。”
2026年5月17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