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是恰到好处的爱呢?《女性的力量——精神分析取向》里,童俊老师做的中文版推荐序中是这么说的:心理学上有个提法叫做恰到好处的(good enough)爱,什么叫“恰到好处”呢?母亲只要是在探索、在关注就够了。这个孩子在哭,可能是他太热了,可能是他饿了,可能母亲两者都找到了,但他还是在哭。没有关系,母亲不要焦虑,只要保持这种探索,实际上母亲的眼光聚焦在他那里就够了。很多时候,孩子不停地啼哭(当然要排除生理上得病了),其实就是因为孩子一哭,母亲就慌了,就焦虑了,这种信息传递给孩子就造成恶性循环。我觉得中国母亲不是“good enough”,而是“ too good”,就是做得太满,任何事情面面俱到。
(这里说的母亲是泛指的,是指主要养育者,有些家庭可能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可能是爸爸、叔叔婶婶等家庭成员。)
童俊老师的这番话我是很有感触的,“too good”在我们的生活中比比皆是。

前段时间妈妈住院,同病房有个小妈妈20岁的病友,两人做的相同的外科手术。术后建议2小时翻身,24小时下床,48小时通气,为了防止血栓、肺部感染、肠部黏连等一系列术后并发症。妈妈术后的止疼泵只用了一半,因为止疼药会让身体各种机能反应迟缓,影响恢复的速度。术后2小时妈妈开始在我们的辅助下翻身,24小时下床站立、短距离行走,48小时顺利通气。那个病友在家老小,上面有好几个姐姐,老公家也有好几个姐姐,每天都有两个姐姐轮值,加上老公有三个人陪护,照顾得无微不至,病人好几天都没有离开床自己做一些事情。我一直听见她在喊疼,止疼泵用完了又加了几针止疼针,连续几天都在发烧,也没能在合适的时间下地行走、通气。妈妈出院的时候,她还需要继续治疗。
在陪护病人的时候,我们就化身“母亲”的角色在照顾病人,如果我们做得“too good”,看起来病人被照顾得很好,但实际上却阻碍了她身体恢复的进程。这就像在家里,我们把什么都做了,那孩子需要做什么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是孩子的错,是被我们“照顾”出来的。适当的放手,就像允许妈妈咬着牙也要24小时下床。如果是孩子,他喊疼,我们是否舍得呢?如果我们不舍得,就像那个病友一样,会减缓身体恢复的进程,这是我们想要的吗?还是我们可以鼓励并陪伴孩子,告诉他:现在疼是正常的,但是很安全,可以下地行走了,这样可以帮助你快些好起来!
孩子在成长的过程里,需要学习很多技能、生成很多能力,比如自我照料的能力、适应社会规则的能力、与他人和谐相处的能力,那我们该如何做到恰到好处呢?
儿子从一年级就想学做饭,我总是担心他会受伤,就只允许他学习煎鸡蛋。把火开大,油温升高,儿子用力过猛,鸡蛋被捏碎了,蛋液次进锅里,滚油叽哩哇啦乱叫,孩子吓得后退,我赶紧把火关了。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让他学做饭。暑假又要求,我就让他先学会怎么把鸡蛋打进碗里,然后再开火把鸡蛋倒进去。为了他学煎鸡蛋我特意买了平底不粘锅,不用倒油。学会这样煎鸡蛋后,他并不满足,还是想要直接把鸡蛋打进锅里。我就让他先把鸡蛋打到锅里,然后再把锅放在火上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想先开火,再打鸡蛋,我就让他开小火,把鸡蛋打进凉油里,再开大火,反正鸡蛋怎么都能做熟。到了四年级煎鸡蛋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他想要炒菜。于是我开始给他备菜,让他切菜我感觉心脏受不了。大火热油,我给他转成小火让他倒菜自己炒,快熟了的时候再转大火收尾。到了四年级暑假这也不能满足他了,他要求自己切菜。在他切菜的时间里,我感觉心都是在嗓子眼的,整个切菜过程他爹说我都在大呼小叫。后来儿子跟我说,妈妈你在我身边,我切菜紧张。儿子是多么爱我,都没舍得跟我说,妈妈你出去吧!五年级寒假赶上疫情,孩子做菜已经不需要我了,洗菜、切菜、炒菜、刷板、刷刀、刷锅,一整套流程都自己来。虽然成果还需要精进,但是整个过程孩子一气呵成、心情愉悦。我怕自己大呼小叫,讲好做什么菜之后,我就离开厨房,让他哼着小曲自己玩耍。偶尔吃到夹生菜,和他爹也都笑纳了。
这个过程我也没有做到恰到好处,总想把风险都规避掉,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就像婚礼演练一万次,现场也总有突发情况。孩子在学习照料自己、学习长大的过程中,无论我们怎么做有些风险总是存在的,所以如果能多一点允许、多一些试错的机会(当然也要防范危及生命和触犯法律的情况),孩子也许成长得更快,获得的成就感更强!
孩子在学习如何长大,我们在学习如何恰到好处,其实我们是一个屋檐下的同学!
愿每个家庭都是一个好的容器!
愿每个家长都能恰到好处地爱!
愿每个孩子都能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