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丁画梦 有删节。
C老师是学校唯一的名牌大学毕业生。C老师埋头苦干,校长视若明珠。校长的女儿与C老师同龄,在乡政府做临时工,校长想成就一番好事。可几个回合下来,校长千金嫌C老师不解风情,跟乡长的儿子私奔了。C老师与妻子结婚后,校长很不高兴。
C老师没有成为校长的贤婿,也没有了校长的关爱。
C老师也乐得清静,校长安排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从不问工资,从不问补助,也从不问职称。学生和妻子、孩子就是C老师的所有。C老师也有过很多次离开乡中学去县城的机会,但C老师离不开,那里是妻子和孩子的老家,C老师是那个穷家的顶梁柱,C老师不能让孩子重复自己的童年。大学毕业到55岁结束,C老师一直担任语文课,一直担任班主任。
30多年,C老师跟学生时代一样没有朋友。
岁月的磨砺,生活的折腾,C老师似乎拥有了一个男人该有的一切,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偶尔闲下来,特别是没有阳光的下午,C老师就独自去澜沧江边静坐。看云,听风,观水。静静的,默默的,能进入他心里的是那片低沉的乌云。没有人知道C老师在干什么,也没有人知道C老师在想什么。他没有朋友,也从来不跟妻子说他的心思。
C老师的两个孩子还是很争气的,双双大学毕业,双双走出了澜沧江,双双定居满眼高楼的魔都。
妻子说,C老师只有说起孩子时才灿烂。孩子替C老师实现了梦想。
C老师53岁那年,龙凤胎同一年结婚了,女婿是魔都人,媳妇是苏北人。C老师54岁那年,妻子去魔都带孙子了。
C老师一个人守着学校的宿舍,守着妻子的老家。有家又没家的日子里,C老师一有空就雷打不动地守在澜沧江边,周末时甚至带着干粮一守就是一整天。
C老师还是没有朋友。寒暑假,他既不去魔都,也不回老家。或许,他心里怕着什么东西。C老师的魂灵到底属于哪里,他不说,人们也不问。
C老师55岁生日那天,恰好星期六。C老师早早地去到妻子家里。
那个家已经不是30多年前的家了。茅屋换成了砖瓦房,还有了彩电。但妻子的母亲已经跟妻子的弟弟妹妹去县城居住了。除了C老师偶尔前往开开门,再无什么声响。
星期一,C老师破天荒没到学校上课。
校长四处联系,C老师渺无音讯。校长辗转联系上C老师的妻子。
妻子对着手机长叹一声,要校长去她老家看看:“他一定在那里。”
校长带着几个同事去了。大门关着,没拉栓。
C老师静静地趴在餐桌上,桌上放着一个空酒瓶和半包香烟。
C老师确实死了。
校长报了警。警方建议尸检。C老师的妻子不同意。
妻子说:“他本不属于这里的,我懂。但,他也不属于他的家乡。他是个无处安放的灵魂。让他安心走吧。”
龙凤胎支持母亲。
C老师被送去了火葬场,化作一缕青烟。
妻子孩子护送操老师的骨灰回到了C老师的老家。
妻子一路无言无泪。孩子一路欲哭无泪。C老师的一些发小和中小学部分同学给操老师办了个简短的葬礼。葬礼上,C老师90多岁的父母没有哭,C老师的姐姐弟弟妹妹没有哭,C老师的发小和同学没有哭。没有人想过要去解开C老师定居异乡和驾鹤西归的原因。
葬礼过后,从来不发朋友圈的C老师的初中班长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他姓chuan,享年55岁,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走,但我知道他拯救了他心里的银河系......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