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

  秦始皇三十七年,秋。

  上郡的风卷着砂砾,抽打着长城夯土,呜咽如泣。

  烽火台边,扶苏凭栏远眺。

  风沙迷蒙了阴山的轮廓。

  玄色公子袍被粗暴撩起,露出内里浆洗发白、磨损的襦裤——这身在上郡监军三载仅存的“公子”体面,早已被边塞磨尽光泽,只余粗粝。

  “公子!”亲卫的声音被风扯碎,“蒙将军有请,帐中议事。”

   扶苏转身,目光扫过台下操练的士卒。

   一张张关中子弟的脸,风霜刻满沟壑,铁甲凝着寒霜,每一次呼喝都喷出白气。

   三年前,因谏阻“坑儒”被斥“仁弱迂腐”,贬来此地。

   那时心中满是愤懑委屈,视作父皇雷霆之怒。

   如今,看着苛罚与严寒中挣扎的士卒,看着长城脚下无名新坟累累白骨,一个冰冷念头刺入心底——父皇或许从未真正舍弃他。

  这北境,是帝国最锋利的剑;三十万边军,是帝国最硬的脊梁。

  将他置于此,是要他看清:“仁”若无“力”为盾,终是沙塔镜花。

   “知道了。”扶苏颔首,踏下烽火台。

   靴底砸在冻土上,笃笃作响。

   三年前的惶惑,已被风沙打磨沉实。

  中军帐内,羊脂灯芯微腥。

  蒙恬须发染霜,俯身舆图,粗大指节重重划过阴山南麓。

  这位筑起北境铁壁的“军魂”,却因旧隙隔绝于咸阳核心。

  帐帘掀动,他抬眼审视扶苏,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期许。

  三年,他见证这“仁厚公子”在军议中学会据理力争,在突袭下拔剑迎敌,更学会不动声色以军规宽宥受刑徒卒。

  “先生。”扶苏拱手,沿用旧称。

  蒙恬于此,是统帅,更是师者。

  蒙恬指腹压向舆图一点:“斥候报,匈奴左贤王部于阴山南麓集结,狼烟已起。”他声音压低,粗粝如砂,“还有,关中驿报……断了五日了。”

  扶苏心猛地一沉!父皇车驾七月便该至沙丘。五日无声,绝非吉兆。

   “父皇他……”话未出口。

  “陛下春秋已高,沉溺方术,常年服食金石,龙体……”蒙恬声沉如铁,“公子,有些事,该早做绸缪了。”

   帐内死寂,只闻灯芯轻爆。

   扶苏默然。

   父皇待他,复杂难明——厌其“仁”,又付监军重权;放逐千里,又默许蒙恬倾囊相授。

   这期许令他在寒夜辗转:恐负所托,更惧咸阳深潭早已布下噬人罗网。

  “先生是说……赵高?”扶苏声音压在喉底。

  蒙恬未答,只从案底缓缓抽出一卷暗沉竹简,推至扶苏面前:“数月前,蒙毅托死士送来。言赵高假陛下之名,私调内库财帛,更与少公子胡亥过从甚密。蒙毅欲查实上奏,反被斥‘琐事勿扰’。”

   扶苏展简。

   蒙毅字迹力透简背,焦灼尽显。

   他手指蓦然收紧,竹简边缘几乎嵌进皮肉,指节青白——胡亥,那暴戾幼弟,若入赵高掌中……

   “先生,”扶苏抬眼,温和尽褪,锐意乍现,“若咸阳生变,我等……”

   “公子!”蒙恬断然截断,斩钉截铁,“北境三十万将士,守的是大秦疆土,非一人私器!然你,是陛下嫡长子,是此军法理监军!虎符,你我各执其半!无你之命,天神亦难动一兵一卒!”

  此言如惊雷,劈开扶苏最后一丝迷茫踌躇!

  他原以为放逐“赎罪”,却不知蒙恬早已视其为共守国门、生死相托的砥柱!

  帐外,杂沓脚步与甲叶刮擦声骤近!

  一名驿卒连滚带爬撞入,甲胄歪斜,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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