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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快下班时,老曼出来说,明儿有几辆车上午到,赶紧联系一下捷克拆板团队。
小枚请假考试去了。
我在公司手机上翻出WhatsApp来,给Davy发信息。过了好一阵,没见回,信息也未读,就麻溜地语音打过去了。没接。
急中生智,那直接找他们老板吧。
老板不说法语,也不说英语。
打过去自报家门,公司名称的几个字母,他还是能明白的。他只说了一个字Messenger(发信息)。明白,这样他能用软件翻译。
我便立即挂断打起字来。英语简洁地写了一串发过去。过了一会儿,收到英文回复:好,明天9点来三人。
两个月前,操作部经理急火攻心地找到老曼,说拆板公司的合同过期了,场站再操作就违规了。在场的操作员也讲不出几个英语单词来。高瘦帅的男孩打手势让等等,遂用手机拨通了电话。
对方一口流利的英语,声音和说话方式,感觉妖五妖六的,他便是翻译——Davy。
他说老板在度假,两周后回来。于是我们修改了合同,发到Davy在WhatsApp上提供的邮箱里,双方电子签,操作合规了。
期间主要是小枚在跟他发信息和打语音沟通。小枚也说他听起来很友善,说话总是喜笑颜开的,你说啥,他都先说Yes yes,有点儿油腻,但也挺可爱的。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老板和Davy如约而至。
老板五六十岁,穿着深灰色衬衣,沉静内敛,像个儒商。
Davy大概四十岁左右。衬衫和裤子都紧身,像跳探戈的舞者,让人想用条字来形容他——比如:瘦条条的。他脸颊尖尖的,戴着大框墨镜。因为通过电话,握手也像老熟人一样。对,和电话里感觉差不多:随和、有点油腻,有点Gay气。
领着他们去了老曼办公室。
他坐在他老板旁边,他俩都往后满满地靠在椅子上。
我靠墙坐在老曼旁边。
Davy全程戴着他的宽边墨镜,大概因为窗户没有窗帘的原因,又正对着天空,晃眼。
他流利地切换英语和捷克语,和他老板说话时倒是严肃而严谨的。他把我们的诉求翻译给他老板。说话伴着手势。
Davy手指纤长,戴着很厚的金戒子,小拇指留着长指甲。
老板的指甲里,有残留的黑垢,大概他也会亲自上手干活。
两人用捷克语交流一会儿,告诉我们,调整工价,他们需要回去征求团队小伙子们的意见,明天回复。
谈完我送他们出去。经过大办公室时还特意把小枚叫过来介绍:电话里的人奔现了。
接下来场站闲置了些日子,Davy发过消息或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复工。
有活儿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今早货车早到了。我又给他老板发信息,还拍了照发过去。他用英文回答:五分钟到。
很好,非常感谢。
再翻一下Davy的页面,昨天的信息还是未读。
转身过去跟小枚说了,又补充道,你知道吗?前几年,在前公司时,我平常联系着的一个供应商,有一天再打过去找他,他同事居然说,死了。
那是在冬天。
然后又想心不过地给他老板发了句:为什么Davy不回信息呢,他还好吗?
就去忙别的了,把手机丢在桌上。
忙碌中,晃眼看到对方发了些图片过来。
很久后,再静下……
我把手机推给临桌的小枚。默默地转过身,泪水在眼里骨碌碌转。
“快去告诉老曼。”
小枚看到图片,啊了一声,说:死因不明。
图片上竟是围满鲜花的棕色棺木。
和几年前给小叔子David送花时看到的很像。
老板写了一句,Favy is dead. 大概拼写错误,但是:Davy死了。
鼓足勇气,放大一点图片,棺木当头有张他穿一身白色西服的照片,条子很正,大概是他。
用软件翻译了下另一张有救护车在岸上停着的图片,有人在水里打捞。是个以NL结尾的网站,报道却是捷克语。
大概是老板翻译成捷克语自己看的截屏。
小枚把纸巾盒挪到我面前。
玉儿路过。我说Davy死了。
她吓了一跳,以为是办公室的大维。
老曼从经理室出来:“我正忙着呢。你别再为一个一面之缘的人难过了。”
“我只是觉得,一个好好的生命,说没就没了。”
多久后发了句“深感震惊和难过,愿他在天之灵安息”给老板。
直到下班前,也没看到他回复。

2026.05.28 2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