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姥爷每次来我们家,我都高兴得不得了。不过,对我来说,更让我满心欢喜、无比期待的,是去三姥爷家玩耍。妈妈和后姥娘的关系,虽说比以前缓和了一些,可依旧没那么亲近,这也导致我和姥娘家很少往来。看着别的小朋友能在姥娘家一住就是十多天,每天无忧无虑地玩耍,我心里别提多羡慕了。幸运的是,我有三姥爷家可以常去,那里留存着我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每一段都闪闪发光。
三姥爷家坐落在高高的河坝边上,他家的房子很有特色。只有简简单单三间坐南朝北的堂屋,没有修筑院墙,使得院子看起来格外宽敞开阔。房子东面隔着一条窄窄的小路,旁边紧挨着东院邻居的长墙,三姥爷平日里大多从这条小路进进出出。沿着小路向南走一小段路,就能来到河边,这里是三姥爷洗菜洗衣服的地方;要是往北走,顺着窄窄的过道,便能轻松通往村里的其他地方。院子西面也是一户人家,他家的院门正对着三姥爷家的院子,常常会有人出来,每次三姥爷都会“咿咿呀呀”给他们打招呼。
三姥爷家门前的小河,和我们村里的那条河很是不同。我们村的河是泥巴河底,平日里远远望去,河水清澈平静,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岸边的绿树和天空。可只要有人不小心搅动一下,河床底下淤积的泥巴就会迅速翻涌上来,原本清澈的河水眨眼间就变得浑浊不堪,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泥纱。而三姥爷家门前的小河是沙河,那河床上满满当当铺满了细细的沙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就像无数颗小小的钻石。三姥爷经常会去捞这些沙子来垫自家院子,所以他家院子里总是均匀地铺着一层薄薄细细的沙子,每天他都会认真打扫,让院子一尘不染。走在上面,脚底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朵上,特别舒服;即便是下雨天,也完全不用担心泥巴会粘在脚上,那种惬意的感觉,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院子的东南角,在堤坝微微隆起的上面,有三姥爷精心打理的小菜园。那菜园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藏满无数宝藏的神秘地方,每次去他家,我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迫不及待地一头钻进菜园,像个寻宝小能手一样,寻找各种好吃的。小时候,我在菜园里发现过又大又红的西红柿,咬上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迸发开来;还找到过脆嫩的黄瓜,带着清晨的露珠,吃起来清爽可口。后来我长大读书,读到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看到他笔下充满童趣、生机勃勃的百草园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三姥爷的菜园,它们真的太像了,一样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与无尽的乐趣。
要是赶上天气晴朗,阳光暖暖地洒在大地上,河水清澈见底的时候,我还会小心翼翼地走到小河里去抓鱼。河水凉凉的,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小腿,一群群小鱼在我的脚边游来游去,调皮地蹭着我的脚趾头,痒痒的。不过,要是三姥爷忙起来,顾不上照看我,担心我在河里玩水不安全,就不会允许我下去。但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总会想出各种有趣的法子哄我开心。他会找来一根长长的麻绳,仔细地拴住一个小小的双耳陶罐,然后把陶罐递给我,让我站在院子里,把陶罐放进河里打水玩。我兴奋地接过陶罐,将它缓缓放入河中,看着河水慢慢涌进陶罐里,再费力地把装满水的陶罐提起来。我用陶罐提水浇菜,看着那清澈的水滋润着菜园里的蔬菜,蔬菜们像是喝饱了水,精神抖擞地挺直了身子,我心里别提多满足了。我还会用陶罐去捞河里漂浮的落叶,那些落叶形状各异,有的像小船,有的像扇子,我把它们想象成一艘艘在大海里航行的小船,承载着我的奇思妙想。有时候,我会把趴在菜叶上的小虫小心翼翼地放在陶罐里,再轻轻地把陶罐放入河流中,看着小虫在陶罐里慌张地爬来爬去,就像在一艘摇晃的小船上努力保持平衡,看着它像坐船一样顺着河水向东漂去,我就会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三姥爷的屋里很简陋,一进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破旧的床,床板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但上面的被褥总是叠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床边紧靠着一张掉了漆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一个掉了瓷的茶杯,还有几盒用了一半的火柴。屋子中间支着一口做饭的小锅,锅的边缘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可每次三姥爷用它做饭时,都能变出美味的食物。旁边放着几个板凳,板凳的表面都被磨得光亮亮的啦,他坐在上面吃饭,坐在上面烧火做饭,坐在上面抽旱烟。这些简单的家具,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构成了三姥爷生活的一角,见证了他朴实而又温暖的日子。
在三姥爷家的每一刻,都充满了无尽的欢乐,那些时光,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星星,镶嵌在我童年的天空中,是我童年里最珍贵、最难以忘怀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