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海边的风有点冷了,坐在石头上听着晚风吹过耳边的声音,想找人说说话。也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怎么度过的,是否会孤独,有没有人可以陪你说说话,一整天不说话还是很难受的,要多说话才好,像以前你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一直说话那样就很好。可能我的担心比较多余了,你朋友比较多,爸妈也很爱你,应该不至于没人说话。
《圆桌派》第八季上线了,也不知你是否还有兴趣看,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时候,拿来做背景音播放也挺好的。这一季可能最后一季了。第2期里的那个胡安焉,我感觉我以前和他真的很像,我们这样的高敏感人群在对生活和工作以及人际关系的感受上很多时候都一模一样。看完我还买了他的几本书,还没开始看。不过他有本《我比世界晚熟》我在b站听完了,确实让我很有共鸣,听到很多段落,感觉作者把我想说却没说的话表达出来,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激动,有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这几年,总想起小时候那个冬天的夜晚,不记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我妈要赶我出门。那个场景一直刻在我的记忆里。老家的那个木板房子的二楼,低瓦数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黄光,我在老式木架床和木衣橱中间不到一米宽的狭窄的过道里,靠着衣橱站着,抽泣。我妈塞给我 50 块钱,让我走,让我自己去谋生。心里恐惧、迷茫、不知所措,感觉人生就像外面万籁寂静的夜色一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小时侯的老家外面是没有路灯的,有些人家里甚至都还没通电。虽然最后在长久的拉锯战中,我妈没真的把我赶出去,我现在也知道吓唬的成分多一点,但是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从这个晚上开始,我的家,就开始离我远去。
后来,又长大了几岁,又是一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的夜晚,流浪在外,一想到回去就会被我妈打,就不敢回家。但是大晚上的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幸好不是冬天。于是我躲在柴堆里,躲在老屋背后,躲在田野的篱笆角落里。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我母亲在夜晚里大声叫我,又害怕又难受。也不知道再过了多久,在深夜流浪的恐惧逐渐战胜了回家的恐惧,最终也回去了,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也不记得后来我妈有没有揍我。
还记得有一次,我妈拿着木棍追着我跑,跑过整个围屋,跑过田垄,跑过小溪。也不记得后来有没有追上,只记得那种要是跑慢了就会被痛打一顿的那种绝望的感觉,和身体要克服恐惧边哭边拼命跑的感觉。
还有一次中午放学回去,找爷爷要了零花钱被母亲发现,又被打了一顿,逃脱后没吃饭就去学校上课了。母亲追上来抓我回去吃饭,我愣是不吃,跑了。到学校后管理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异常,生怕被人发现让人笑话。
就是这样,小时候的这个家,从心里一步步地离开了我。熬到了上大学,填志愿专门选离家远的地方,对我来说,心理上觉得终于从这个家里逃出来了,虽然每次离开也都会因为舍不得而满眼是泪。
大三开始就再没向家里要过钱,大学刚毕业那年,哪怕日子过得再艰难,也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过半句。因为我知道,只有经济独立才意味着人格独立,我可以掌握我自己的所有事情。对我来说这个逃离之路走了太久太久,我终于可以充分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
大学毕业后,谈恋爱,找房子,找工作。公司事业部解散,重新找工作。当时没有什么经济能力,有一段时间甚至连养活自己都有困难,更给不了人家想要的未来,就也答应她分手了,重新找房子。匆忙之下找的一个城中村嘈杂的单间,得了湿疹,抑郁消沉了一段时间。幸运的是当时去了网中网,之后转岗做了那个至今为止我最喜欢的工作,在路上飘了几年,那几年是我觉得我最开心的几年,也是状态最好的几年。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就这样一直在路上也挺好的。
我记得那年我去西藏出差,自己一个人参观完布达拉宫往下走的时候,在山腰上俯瞰拉萨城区的景色,那天拉萨的天空非常透亮,天蓝得让人觉得有点孤独,但是真的很美很美。我就在想“如果就这样自己一个人一直在路上也挺好的”。为了让自己记住当时的心境,特地坐在围墙上摆拍了一张照片。我当时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彻底从上一段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心里默默对自己自己说:没人爱也挺好的,就这样一直一个人在路上也挺好的。
那是2016年的12月,是遇到你之前的事情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生命能在那个时候结束就好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因为不仅从小时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还战胜了失恋的悲伤,战胜了再一次被抛弃不被爱的痛苦。那时候对自己是满意的,甚至对未来充满期待和希望,每天都能吃好睡好,能感到幸福和满足,可以尽情享受一路上的山川湖海。

这些深藏在心底的童年记忆,从来没和人说过。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也不知从何说起。一来因为你我家庭环境很不一样,不一定可以得到你的理解与共情,二来也不想因为我的这些过往不美好的回忆影响你对我原生家庭,对我爸妈的主观感受。因为这些事情本就只是小时候的我所面对的困扰,而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再把这些经历当作什么大问题,我觉得自己有能力且有信心可以处理好,毕竟当时我才二十出头,未来充满希望。
后来我遇到了你。出差前你会给我做饭吃,会怕我去北方出差太冷给我买大衣,还会惦记我,会盼着我回来。让我开始觉得不舍得出差,舍不得离开你,让我觉得陪伴的时间真的太少,甚至让我开始觉得,厦门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或许也可以有一盏灯为我而亮。那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也可以有个家。


中途也退却多次,总是害怕自己最后又会落得一场空,因为我深知当时的你之所以想要和我在一起,也许只是因为不够了解我,所以我觉得今后会遇到很多问题。当时你的坚持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不知道你现在可曾后悔当初的坚持)。一直到我们双方父母见过面之后,我又开始犹豫不决。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因为这事我们也吵过一次,因为我真的不敢确定你对我有足够的了解,以我的条件我也没信心能够给你更好的生活,而且我每次想到我没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快乐,心里就觉得很失落。因为当时我就发现,你和你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的开心,多过于和我在一起的开心。以至于后来即使我觉得娜娜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就说一看就是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做家务的人,让我心里不舒服,我觉得她很不礼貌,很不尊重人。但我也从来不反对你和她去玩,因为你好像和她在一起很开心。除了那次你说要她给你当伴娘我没同意,因为我不想让她来我老家,因为她第一次来我们家就那样说我,我觉得她来我老家看到我家境并没那么好会更加看不起我。我们也因为这个事情吵过架。而且我一直想着等疫情过去,我想要和你在厦门好好办一场婚礼,那时候你再想让谁做你的伴娘都可以。
说回我们父母见完面我觉得不敢那么快结婚的这件事,我记得当时就在你爸妈家里的沙发上,我问你: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你真的准备好进入婚姻了吗?
我已经不记得你当时怎么回答的了,我只记得你没有否认,而是给的确定的答案。
后来我和你说:如果你真的那么确定,那我愿意和你一起走这一遭,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愿意。无论怎么样,我都愿意。无怨无悔。我深知如果我一旦失败,你我都会非常痛苦。但没想到实际的痛苦远远超出我能承受的程度。
看到一段话说:“我一直很讨厌自己优柔寡断和穷思竭虑,直到最近看到一句话让我突然开窍了,我只是没人兜底,我需要自己反复推演,直到我有胆量做出选择为止。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这么多年,你可能没注意到,我对物质的要求不高,平时把钱花在自己身上的也不多。我吃的不算多,吃穿用度都不用花太多的钱。唯一渴求的不过是爱与陪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陪伴二字变得稀缺。工作日你一直在加班,休息日你出去和朋友玩回来会比较开心,所以我也鼓励你多和朋友出去玩,我会在在家里一直等你回来。但是很多次我邀你去我想要去的地方,你都不愿意,不感兴趣。
现在想来,也因为我要换房子的执念,使得我们的花销用度太过节省,平时吃饭也很随便,点个外卖还控制预算。想来真的让你很受委屈。
想要换房子,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一楼住的不舒服,小区停车不方便。也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和安全感的缺失。
一直以来,我因为买房付首付的时候没出过钱而感到愧疚和自卑。还记得我们买车的之前,我舅和我姨丈前后都跟我开过“跟你老丈人要钱买车”的玩笑。第一个人跟我开着玩笑我可以忍,当有第二个人跟我开这个玩笑我就忍不了。所以暗自下决心要多赚点钱用自己的钱买个新房,到时候我们两的名字都在房本上,不会让你没有安全感也不会让自己惭愧自卑。而且我们当时住的一楼又实在不是那么舒适。还有,我们一起去南昌吃喜酒那次,看着你朋友住的新房子,我也觉得有愧于你。别人有的我想让你也要有。那几年,攒钱换房是我的第一目标,所以我那段时间想尽办法去挣钱,在加薪失败遭受不公正的对待之后也说服自己开始迈出做单挣钱的那一步。那段时间里,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既要又要的虚伪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办法自洽,内心深处没法接纳自己,有时候还要担心被发现,又处在恐惧当中,种种复杂的状态叠加在一起,如此割裂,如此矛盾。白天上班,晚上就要想办法安抚自己,说服自己。但是这种感受我又很难跟你说清楚,所以只能自我排解自我消化,刷手机,想在其中能够找到足够多的安慰自己的话语,每天就像受伤的小猫一样舔自己的伤口。时间久了便成了一直在沙发上睡,而后发展成了焦虑症。只是你我都没意识到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
沉疴宿疾,身心俱疲。身体和心理的毛病恶性循环,久而久之,使得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以至于做出很多让我一直难以释怀的事情,说出很多偏激又伤人的话。
一旦说起,有太多心里话想和你说,也有太多的愧疚、亏欠和遗憾。
道歉的话说再多也没办法弥补亏欠。只是这么多年,真的委屈你了。
现在的我每天独自坐在这里,独自走在路上,就像小时候要被赶出家门的那个小孩一样迷茫和无助。重复的课题再次出现。
就像有人说:你现在遇到的每一个困境基本都是针对你的性格弱点,而量身定制的。命运会反复出题,直到你给出新的答案为止。直到你实破自己、战胜自己为止。

不知不觉絮絮叨叨写了太多,也不知道你是否会看,是否会看完。我很想和你说的是,无论你怎么对我,你在我心里依然还是那年等着我出差回去的天了噜,你依然那么爱笑爱说话,天真烂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