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柴景行准时打开木盒。
棉线解开,五片碎瓷已经粘合成一只完整的盘子。缝隙里渗出细细的漆线,黑褐色,微微凹陷,像干涸的河床。
宋晚棠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柴景行拿起细毛笔,蘸了金粉。笔尖落在漆线上,轻轻扫过。金粉沉下去,粘在未完全干透的大漆上,闪出一线细碎的光。第一笔,手腕很稳。第二笔,金线变亮了。他顺着裂缝的走向慢慢引,一笔一笔,像在填补一道被时间撕裂的伤口。
五条裂缝,五道金线。最后一条走完,他放下笔,退后一步。
盘子上的莲花被金线重新连了起来。不是完整的圆——金线在花瓣中间穿过,把断开的纹路接上了,但接缝处比原来的青釉更亮,像一道闪电凝固在花心里。
“行了。”宋晚棠轻声说。
柴景行把盘子捧在手里,转着看。光线从窗外进来,落在金线上,那些裂痕像河流、像树枝、像一个人的掌纹。
“你师父会满意吗?”他问。
宋晚棠没有回答。她接过盘子,放在窗台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绒布,盖在上面。
“明天,带你去看他。”
她转过身,眼眶是红的,但没有落泪。柴景行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漆封住了。
她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背对着他。
“我师父说过一句话——‘金缮不是让东西变回原来的样子,是让它变成更好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人也是。”
门关上了。
柴景行站在窗前,掀开绒布的一角,看着那只盘子。金色的裂痕在光里忽明忽暗,像心脏在跳。他把绒布重新盖好,转身走出工坊。
巷子里,周鹤鸣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出来,老人指了指天上。
“今晚星星真多。”
柴景行抬头。漫天星斗,密得像碎瓷撒在黑布上。他想起了父亲的话——“烧窑的人,前半夜看火,后半夜看天。”
天在看。火在看。看了一代又一代,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