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醋意暗涌,隔阂初生
柳侧妃离开后不久,那盒血燕便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她的院中。
传话的侍女低眉顺眼:“侧妃娘娘,墨姑娘说,她平日饮食清淡,用不上这般滋补之物,还请侧妃收回。翡翠镯子姑娘收下了,说是感念侧妃心意。”
柳侧妃盯着那盒血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半晌,她忽然冷笑一声:“不识抬举。”挥挥手让侍女退下,转身对嬷嬷道:“看到了吗?人家根本不屑收我的东西。”
嬷嬷小心翼翼:“或许那墨姑娘只是谨慎……”
“谨慎?”柳侧妃打断她,眼中闪过狠厉,“她是看不上我送的东西,更是看不上我这个侧妃!”她捏紧手中的帕子,“王爷对她百般关照,连‘酥香斋’的师傅都请进府了,我送盒血燕,她倒嫌多余?”
“侧妃息怒,眼下不是置气的时候。”嬷嬷压低声音,“太子妃那边传来消息,三日后慈云庵法会,让您想办法拖住王爷,别让他有机会陪那墨兜儿去。”
柳侧妃皱眉:“王爷的行踪,岂是我能左右的?”
“太子妃说了,只需您找个合适的理由,让王爷那日必须留在府中便可。”嬷嬷凑得更近,“比如……您突然‘病重’,需要王爷亲自照料。”
柳侧妃眼中光芒一闪:“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她顿了顿,“若王爷看出破绽……”
“侧妃放心,老奴已经备好了药。”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浮生散’,服下后脉象虚浮,面色苍白,似重病之兆,但于身体无害,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解。”
柳侧妃接过瓷瓶,把玩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就按永王妃说的办。”
听涛轩内,萧墨渊正听着影一的汇报。
“太子府昨夜有异动,太子妃身边的亲信出城了一趟,去的方向正是慈云庵。”影一低声道,“属下已派人暗中跟随,发现他们在庵中与一个尼姑接触,递了封信。”
“信的内容?”
“未能截获。那尼姑武功不弱,警觉性极高。但可以确定的是,三日后法会,太子妃必定安排了人手在慈云庵附近。”
萧墨渊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柳侧妃那边呢?”
“今日去了栖梧苑,送了礼,被墨姑娘退回了一部分。之后她院中的人去了一趟太子府后门,逗留了约半炷香时间。”影一顿了顿,“还有一事……柳侧妃身边的嬷嬷,今早去了府外一家药铺,买了些药材。属下查了方子,其中几味药配在一起,可致人脉象虚浮,状似重病。”
萧墨渊眼神一冷:“她想装病拖住本王?”
“看来是如此。”
“知道了。”萧墨渊将棋子按在棋盘上,“继续盯着。三日后法会,无论柳侧妃病得多重,本王都会去慈云庵。至于太子妃安排的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该让她们知道,本王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
影一退下后,萧墨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栖梧苑的方向。
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墨兜儿对他的疏离。不是抗拒,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刻意的距离感。她依然会与他商议正事,接受他的安排,甚至偶尔会对他展露难得的信任——比如那枚观星令,她收下了,且随身携带。
但除此之外,她几乎不与他谈论任何私事。他送的吃食,她总是客气地收下,却很少当面品尝;他安排的护卫,她从不拒绝,却也从不主动靠近;就连那枚他亲手缝制(虽然谎称是绣娘所做)的解毒锦囊,她也只是道谢收好,从未佩戴。
她在划清界限。
这个认知让萧墨渊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的态度——明明一开始,他只是将她视为一枚有用的棋子,一个可以合作的盟友。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期待每日与她商议正事的那片刻时光;开始留意她喜欢什么点心,讨厌什么香料;开始在深夜处理完政务后,不自觉走到栖梧苑外,远远看一眼她窗内的灯火。
他甚至……亲手缝了那个锦囊。
那是他第一次做女红,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绣出来的云纹歪歪扭扭,远不如绣娘的手艺。但他还是缝了,还骗她是绣娘做的。
真是荒唐。
萧墨渊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三日后慈云庵之行。太子妃既然有所准备,他便要做好万全之策。
栖梧苑内,墨兜儿正对着一套衣裳发愁。
那是一套水绿色的裙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竹叶纹,清雅别致。这是萧墨渊昨日派人送来的,说是为慈云庵之行准备。
衣裳很合身,样式也符合她的喜好。但墨兜儿摸着那细腻的料子,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喜好,了解她的习惯,甚至了解她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细节。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她既不安,又……隐隐有些别的什么。
她摇摇头,将衣裳收起,转而拿出那枚观星令。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背面的星纹仿佛在缓缓流转。
外祖父的手笔。灵汐一族的信物。
她将令牌贴在掌心,闭上眼,试图从中感应到什么。然而除了冰凉的温度,什么也没有。
或许,她需要去一个与灵汐相关的地方,才能真正激活这枚令牌的力量。
三日后,慈云庵。
她有种预感,那里会是她揭开谜团的关键。
深夜。
栖梧苑的灯火早已熄灭,墨兜儿却并未入睡。她坐在窗边,看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明日便是慈云庵法会。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该记的信息也已熟记于心。可她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正思索间,院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护卫——护卫的脚步声她早已熟悉。这脚步声更轻,更飘忽,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墨兜儿心头一紧,悄无声息地起身,藏到门后。
脚步声在院外停住了。片刻后,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那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动作轻盈如猫,直扑书房方向。
墨兜儿屏住呼吸,手中已扣住一枚银针。
那人似乎对栖梧苑的布局很熟悉,避开几处可能的机关,直接来到书房窗外。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插入窗缝,轻轻一吹——
一股淡淡的烟雾飘入室内。
迷香?
墨兜儿眼神一冷。这迷香的配方她熟悉,正是那日柳侧妃香囊中“醉魂香”的加强版。看来,是柳侧妃派来的人。
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那人吹完迷香,等了片刻,才用匕首撬开窗栓,翻身而入。她在书房内翻找了一阵,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她在书案抽屉里找到了那枚观星令。
“果然在这里。”那人低语一声,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墨兜儿还是听出——是个女子。
那人将观星令揣入怀中,正要离开,墨兜儿忽然推门而入。
“放下。”
那黑衣人一惊,反手便是一把飞刀射出!墨兜儿侧身避开,手中银针同时射出,直取对方手腕!
黑衣人功夫不弱,就地一滚避开银针,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剑,直刺墨兜儿咽喉!
墨兜儿不退反进,错身闪过剑锋,一掌拍向对方胸口。这一掌她用了七分内力,掌风凌厉!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的武功如此之高,仓促间举掌相迎——
“砰!”
双掌相击,黑衣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撞在书架上,面巾滑落。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墨兜儿瞳孔骤缩:“是你?”
那黑衣人,竟是柳侧妃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杏!
春杏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狠色,竟不顾伤势,再次扑上!这一次,她剑招更加狠辣,招招致命!
墨兜儿眼神冰冷,不再留手。她身法如鬼魅,避开剑锋,反手扣住春杏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春杏惨叫一声,短剑脱手。墨兜儿顺势一掌拍在她后颈,将她打晕过去。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护卫听到动静赶来了。
墨兜儿捡起掉落的观星令,冷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春杏。
柳侧妃……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听涛轩内,萧墨渊看着被捆成粽子、跪在地上的春杏,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冰冷,带着无形的威压。
春杏脸色苍白,却咬紧牙关:“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自己贪图那令牌值钱,想偷去换银子!”
“哦?”萧墨渊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那你如何知道那令牌在墨姑娘书房中?又如何会配置‘醉魂香’?还有……”他俯身,捏住春杏的下巴,“你这身功夫,跟谁学的?”
春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奴婢……奴婢是偶然听说的!功夫是……是小时候跟一个走江湖的学的!”
“呵。”萧墨渊冷笑一声,松开手,“影一,把她带下去,好好‘问’。天亮之前,本王要知道实话。”
“是!”影一挥手,两名暗卫上前将春杏拖走。
书房内只剩下萧墨渊和墨兜儿。
“你没事吧?”萧墨渊看向她,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无碍。”墨兜儿摇头,将观星令放在桌上,“她似乎是冲着这个来的。”
萧墨渊拿起令牌,摩挲着上面的星纹:“柳侧妃……看来是等不及了。”他抬眼,“明日慈云庵,你还要去吗?”
“去。”墨兜儿语气坚定,“越是如此,越说明慈云庵之行至关重要。他们怕我去,我便更要去。”
萧墨渊凝视她片刻,忽然道:“明日,本王陪你一起去。”
墨兜儿一怔:“王爷不是说,柳侧妃可能会装病拖住您……”
“那就让她装。”萧墨渊眼中闪过冷意,“本王倒要看看,她能‘病’到什么程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墨兜儿看着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总是这样。在她以为他只会权衡利弊、精于算计时,又突然展现出如此强势的维护。
“王爷不必如此。”她移开视线,“影一暗中保护足矣。您若离开,王府恐生变故。”
“王府的事,本王自有安排。”萧墨渊走到她面前,“倒是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总是这般逞强。”
这话说得太近,太亲昵。墨兜儿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我只是就事论事。”
萧墨渊看着她后退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那抹情绪便被惯常的冷峻掩盖。
“随你。”他转身,走向门口,“明日辰时,府门外见。若你不来,本王便去栖梧苑找你。”
说完,他推门离去,留下墨兜儿独自站在书房中。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要在她试图划清界限时,又强势地靠近?
而更让她心烦的是——她似乎,并不讨厌这种靠近。
墨兜儿按住心口,那里正不规律地跳动着。
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靖渊王,有侧妃,有侍妾,未来还会娶正妃,这种妻妾成群,是她一个现代人灵魂虽然接收了原主记忆,还是接受不了的。有他必须背负的责任和立场。而她,是灵汐少主,有血仇要报,有谜团要解。
他们之间,不该有超出合作之外的关系,牵扯太多。。
绝不。
她握紧观星令,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明日,慈云庵。
那才是她该专注的事。
至于那些纷乱的心绪……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柳侧妃的院中,此刻正灯火通明。
“废物!”柳侧妃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连个令牌都偷不来,还被人抓住!”
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侧妃息怒……谁能想到王爷保护如此之严密,春杏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柳侧妃气得浑身发抖,“春杏落在王爷手里,若是供出我来……”
“侧妃放心,春杏的家人在咱们手里,她不敢乱说。”嬷嬷低声道,“只是明日……王爷若执意要去慈云庵,咱们的计划……”
柳侧妃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狠色:“去便去。太子妃那边想必已做好了准备。只要墨兜儿踏入慈云庵……”她冷笑一声,“便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栖梧苑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墨兜儿……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一场围绕慈云庵的暗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风暴中心的那个人,此刻正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一夜无眠。
她知道,明日之行,凶险万分。
但她必须去。
为了灵汐,为了苏家,也为了……原主必须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