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是我儿时最盼着去的地方,逢年过节就跟着妈妈往那儿跑。小时候总觉得外婆家离我们家好远好远,长大后才知道,不过几里路而已。可再走那条路,再也没有当初的雀跃和欣喜了。
记忆里的外婆,永远是齐耳短发,戴着个黑发箍,额头和眼角爬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她话不多,却格外爱笑。一见到我们这群孩子,就转身回房,把她藏了好久的牛奶、蛋黄派一股脑塞到我们手里。那时我不懂事,不爱喝那核桃花生奶,尝一口就偷偷倒掉。现在想来,只觉得满心的愧疚,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混蛋……
在舅妈家吃饭时,外婆总坐在主位。男人们划拳喝酒,女人们在厨房忙碌,她从不多说一句话,也几乎没人主动跟她搭话。她只是默默吃完饭,就独自回自己的小屋。
上初二后,我总爱周末去外婆家。那时她已经佝偻了,脊背再也直不起来,走路时腿也伸不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可她依旧要下地干活,总念叨着“地荒着太可惜”。门前那片田,种过土豆、黄豆、玉米……外公走后,就一直是她一个人种着。每个周末我去,她都要攒着劲,给我做些好吃的。
我上初三,舅舅、姨妈,连我妈也出去打工了。家里就算过年过节,也再也没有从前的热闹。外婆总一个人坐在老家的门槛上,邻居的哑巴阿姨有时会来门前坐一会儿,我想,那无言的陪伴,是外婆冷清日子里最暖的光吧。
后来,外婆的记忆开始衰退,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对了。听小姨说,外婆去她家住的那段日子,好几次没能忍住大便。她明明是病了,可没人带她去医院,大家只觉得她是不讲卫生、故意添乱。
再后来,外婆被接到了西安,过着需要人照顾,却又要看人脸色的日子。她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是在那个黑漆漆的出租屋里度过的。中间我去看过她一次,她已经谁都不认识了。听他们说,她的腿被烫伤后就再也下不了床,嘴里一直念着早逝的大舅舅的名字。那时我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却没想过,那就是我和外婆的最后一面。
外婆出殡的前一晚,我赶回家,看到棺木前她的照片,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怎么也忍不住。外婆,我想您,您是我小时候,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爱您。上次去北京,我还梦到您了,不知道是不是您心里,也一直藏着一个去北京看看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