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月光静静流淌,照见父亲蜷缩的身躯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八十八载春秋在他身上刻出沟壑,那些年轻时挑着扁担走过的山路,在深夜里化作骨骼的钝痛,在僵硬的关节里长出荆棘。母亲在世时总说他是属牛的,年轻时在集体农业合作社,埋头苦干,一个顶仨。
如今一点也没有当年的傲骨与勇猛,佝偻着身子,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年,想想三年前,被搀扶这还可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之后,可以用轮椅推着,再后来,虽不能晒太阳了,勉强靠着被子什么的坐一会。近三年,坐一会也是奢望,腰椎受不了,疼呀!
回想父亲年轻时候,我们还小,几乎帮不上什么忙,除了放牛、放羊、割草之类的,农活全靠父母扛着。为了全家人吃饱饭,庄稼人眼里好像没有白昼与黑夜的区别,没有周内与周日的关系。因为,牛要吃草羊要放,它们绝对不管你今天是什么日子,它们只知道饿了就要去草场,渴了就要去河边,而且也不管庄稼是不能吃的,也不管苜蓿吃了不光是主任不开心,更重要的是牛羊吃了会胀气,严重一些还会有申明危险。这就是庄稼人的周末,和平时没两样,甚至还比平时干的更多。
当然也有昼夜不分的现象,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农活不允许。比如秋天,玉米丰收了,庄稼人很开心,嘴巴几乎都合不拢。这么好的庄稼,为看了也开心。问题是,玉米要回收,要剥皮,要变成颗粒,这种间受的苦月亮星星最清楚,它们全看在眼里。因为,包玉米皮什么的这些粗活,全靠晚上去做,白天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而且,白天外面还有很多活等着呢。
那时候就有干不完的活,出不完的力。到现在,岁月的重担使他有步履蹒跚到举步维艰,再到无缚鸡之力,就连吞咽一口食物都是挑战,即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改变目前这种现状。
人生不易,时光的皱褶里,不光是喜悦与欢乐,还有无限期待与再也不能实现的梦想。尽管生命还在延续,可人已经没有过好每一天的能力,只是再重复着一天有一天。
后来我渐渐明白:父辈们把生命碾碎成粉末,撒进时代的沟壑,最终长成我们脚下的路。那些沉默的伤痛,原是岁月写给大地的情书,每个褶皱里都藏着太阳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