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坐古多年,但我一直忘不了她沉默的身影。她孤独地坐在床前,一声不响地望着窗外,眼神暗淡而混浊。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罩衣没有一丝褶皱,她头发低綰着,就像一副充满民国风的雕像,清冷的看着这个繁复的世界。
奶奶是被二娘送来的。她说,奶奶在他们家已经住10天了,现在怎么轮也该轮到我家了。父亲还没有下班,母亲冷着脸一声不吭,怏怏地站在敞开的门前。二娘讨了个没趣,黑着脸扶着奶奶坐到床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和弟弟很少见过奶奶,记忆里都是姥姥的忙忙碌碌。也许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有割不断的血脉相连,看大人们都赌气沉默,我和弟弟不约而同地走过去,弟弟拽着奶奶的手,坐在她的左边,咕噜着大眼睛看奶奶。我摸着奶奶梳得光溜溜地发髻,搂住她的胳膊,甜甜地笑。有些陌生地喊她:“奶奶”!
奶奶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的眼里开始有了光彩,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轻轻颤抖。模糊地絮叨着:“好孩子,好孩子”!她看了一眼冷冷淡淡的母亲,叹了口气说:“等几天,淑贤从她婆婆家回来,我就去她大姑家”。
弟弟那年八岁,他小大人似的说:“奶奶,你就在这住着,爸爸的家就是奶奶的家,老师说要孝敬老人”。
奶奶是被占了老房子的老叔一家撵出来的,老叔觉得自己四个哥哥四个姐姐,老妈却让他天天养老太亏了,于是把奶奶送到了同村的大哥家。大伯还没吱声,本就没理辩三分的大娘不乐意了:“房子你占着,看老妈不中用了就不要了,这是什么道理” ?于是两家人打的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