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咋样?”
“还行,又活一天,你呢?”
“我也活了一天。”
“那你真棒。”
“你也是。”
我盯着眼前的聊天窗口:“神经病。”左键关闭。
我倚在身后的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双腿轻微发力,引的椅子来回摇晃,将我的思绪晃到夜里。
对面这个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刚入大学除开室友以外认识的第一个人。
当时军训,依稀记得我站在他的前面,当时骄阳似火,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襟。正值休息时间,突然身后的人拉了拉我,“哎朋友,我们好像是一个班的。”
我当时觉得莫名奇妙,环顾四周,确信我应该没有走错班级队列。
“啊对。”我敷衍道,我扭过头,觉得这厮有些神经质,索性不再搭理。没想到下一秒他又用手指点我的后背,“你是城里来的吧?”
我又晕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之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我回答说应该算吧,他啧啧称奇,说城里人好啊,啥都有。我反问你从哪来的,他有些无措,嘿嘿一笑,说我刚从村里出来。
我看着他无垢的眼神,心里烦躁下降许多,许是担心他对城市有莫名的滤镜,怕我们这些所谓金贵的城镇人觉得他是乡下泥腿子,跟他解释其实咱们都一样,走,等会先吃个饭。
此后的日子里他时常跟我搭话,我们渐渐的熟络了起来。我发现他虽然有些时候虽然语气稍弱,看着没什么底气。但在学习上却有一颗进取心,在每件事上都力争上游,不管是竞争班干部或者是课程作业方面,他都没有丝毫马虎,想把事情做到最好。
这人有点意思,我心里如是想。
之后他如愿竞选上了团支书的岗位,每次来催收我们的青年大学习就变成了他的日常工作,我们起初还认认真真的在截图上交,直到某天我们班一人物发现看完大学习忘记截图,索性附上了一张室友和一女孩共进午餐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略略脸红,面若桃花。他留言说尊敬的团支书这就是我的青年大学习。
当我们都以为这作死兄弟会被看起来死认真的团支书打回重做的时候,下一秒尊敬的团支书就将他的作业评为模范并回复道:“下次请上传视频让同学们逐帧学习。”
于是班级群炸了,优秀的模范作业不断被上传,空前的创造力在一片小小的网络世界骤升至顶峰。
最后团支书还是严厉禁止了这种行为,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上传了他本人的图片。
之后大家便觉得这个团支书颇有意思,渐渐都愿意与之来往,但作为最初认识的我,还是作为长期饭友护卫左右。
在之后的某个晚上,我正在操场上完成学校里布置的步道乐跑的任务,这任务与学分挂钩,完不成的话便会影响期末考核,对于我这种本身对运动不反感的人来说,其实也并无大碍。但对于贯彻宿舍是我家的那帮人来说,完成这个简直跟要老命没什么区别。于是学校里也新发展出了一个职业,步道带跑。三块钱一部手机,包你完成当天计划。因为这个的兴起,每每在跑步的时候不乏见到浑身九、十台手机的人在操场内圈驴一般哼哧哼哧。
正当我在跑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的身影,当时他手拿两部手机,在外圈奋力的跑着,我了然于心,完成任务便一个人买水去了,留他一个人在操场大汗淋漓。期间还跟着室友去夜食堂买了点吃的。回来经过操场,他还在跑着。
这两公里跑这么久?我慢走过去,把他叫住。
他停下喘息着,满脸通红的看着我,问我干什么。我指了指手机,问代跑需要跑这么久吗,这业务还有里程价不成?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说不是的,只是帮帮室友。
他低头绑鞋带,声音从他脚边传来:”你喜欢跑步吗?”
我无法回答,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个任务,谈不上喜欢。
“我喜欢跑步,它让我感到很放松。”他说完带上耳机,离我越来越远。
我无言,转头踱步离去。
第二天我又去了操场,我将耳机带上,播放最我认为最劲爆的音乐,开始绕行外圈,当秒表掐到半个小时的时候,我脱力坐在了旁边的塑料草坪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倒头躺在草坪上,望着天空。脱口而出:“卧槽,好爽。”
此后操场外圈便多了一人,如果有人在操场散步,很可能下一秒就会有两个面目狰狞的人穿过你,汗水洒进风中,热血且滚烫。
许久之后我跟他提起这件事,他跟我说我就晓得你也喜欢跑步,我甩给他一瓶饮料,说去你的吧。
此后我们一同浪荡过很多地方,在漆黑的道路上将自行车骑成S型,在光亮的古镇买难以下咽的古镇特产,在喧闹的夜市经过长条形的烤炉,看上面的烤串被一溜儿码开。
很快到了大学末期,我们都选择了考研,我选择在家这边备考,他回到了学校。我没在学校的时候,他拿着我的一打请假条,一张一张的打在老师点我名时的桌子上,他跟我说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嘿,无懈可击!
故事的结局并不是圆满的,我们都没考上我们的目标院校,也没选择调剂。
之后的日子他选择先去实习,偶尔老师开毕设组会的时候回来一次,我还在投递我的简历,等待落入大海中针尖的回声。
他最后一次回来,是在毕业答辩那天,那天我们都发挥的很好,无压力的通过了老师的提问,那天下午我问他多久走,他说明天吧,我说行,走,等会先吃个饭。
毕业过后我们偶尔还会联系,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着,期待这个时代的社会能留给我们一席之地。之后我也顺利找到了实习 ,带上了工牌,开启了忙碌的日子。
偶尔敲打键盘的时候,我总会揉揉惺忪的睡眼,往嘴里灌口咖啡,回忆起不久前的自己,洒脱而自信,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我起身走向洗手间,朝自己脸上猛打了几泼凉水,对着镜子说加油,这才哪到哪。
我们都还年轻,还有时间盛大的生长。
我又打开聊天界面,朝对面发了一句消息。
“又在干嘛?”
“我跑步呢。”
“我最近要写一篇文章,要爆你黑料。”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