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们总习惯喜欢赋予时间特殊的意义。心灵鸡汤常这样告诉人们,“十年后看,这都不是事”,“时间,会抚平一切”,“把一切交给时间,让时间去解决吧”……这些话听起来合理,也很温暖,但现实却并没有那么美好。
时间,只是时间,它并不能治愈一切。
时间,本质只是一种测量事物变化的尺度。它不是圣人,没有治愈的能力;它也不是智者,无法给出答案。时间只是一条静默流淌的河,它始终向前,才给了当下历经苦难无法自拔的人们,将希望寄于未至未来的“借口”。
苦难,就是苦难,如何美化仍是苦难。
战争留下的创伤,失去亲人的哀恸,充满恶意的伤害,信任被背叛,重大失败的打击——苦难对人的身体、精神的伤害是实打实的,是切实可据的。它们是深埋河底的巨石,既不会随时间流动向前,也不会因河流平静而消失。
余华《活着》一书里,福贵经历了亲人一个个离去的苦难。他仍旧坚强的活着,不是因为时间治愈了他,也不是苦难随时间离去,而是他学会了如何与苦难共处,如何在希望破碎中,不断寻找前行的方式。
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面对苦难,若只是被动等待时间流逝,那么非但不会治愈,反而可能让伤口在沉默中溃烂、生根。
心理学家研究发现,精神上的创伤并不会随时间流逝愈合,那些未处理的伤害,会深深的潜入人的潜意识中,以无意识的焦虑、抑郁、失眠或身体不适的方式继续存在。
我们听信温柔的谎言,把一切交给时间,以为时间能淡化一切。但苦难,并不会随时间离去;时间,也没有任何治愈的力量。
时间只是教会我们如何与伤痛共处,而非让伤痛消失。逃避或许一时奏效,但真正的治愈,必须是面对、表达、理解和接受。
治愈,不是时间的馈赠,而是自己的选择与行动,是自己走出来的心路历程。
它可能始于一个决定:决定不再让过去定义未来;可能始于一次倾诉:将压抑的情感转化为语言;可能始于一次原谅:原谅别人,或原谅自己。
心理咨询师常说:“时间不是解药,但解药却在时间里。”时间,只是提供了一个容器,至于会发生什么,完全取决于我们往容器里放了什么。
他人的爱与关怀,虽然能帮助伤口更快愈合,但在时间流淌中一点点释怀苦难,治愈伤痛的,只有你自己——你要跟着时间往前走,伤口带血也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走出那块心底的巨石,走到回头再看时,河面依然风平浪静。
普鲁斯特在《追忆似水年华》中写道:“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眼睛。”
治愈,不是忘记伤痛,而是学会以不同的视角看待它;不是消除疤痕,而是让疤痕也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但我想说,文字只是文字,本身并没有任何力量。有力量的,是人的情感,是人的心底最深处,那部分被共鸣触动的柔软。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里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
人们总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因为苦难虽苦,但文学始终向上。文字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技艺高超辞藻华丽,而是因为它们既来自真实与苦难相处的体验,又用向上的视角,唤起了读者心中相似的勇气。
同样的道理,语言本身也没有魔力。人与人的境遇天差地别,谁能真正了解一个人,谁又能真正体会一个人内心的感受呢?
赵朔在他的骑行视频中说,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和其不易,要去他去过的地方,走他走过的路,经历他经历过的事情,这样才能管中窥豹,稍稍贴近的感受一下,他当时所处的氛围和他的心理感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只是一句平常的话,但若它恰好被理解你的处境的人说出,或是恰好出现在你最需要的时刻,普通的言语,也能带来治愈的力量。
但你要知道,这份力量不来自语言,也不来自说话的人,而来自你无意识的内心——你想救你,比任何人都想。那份心底深深的渴望,正不顾一切地抓住可能被治愈的所有机会。因为只有当我们真正下决定要面对苦难,走出伤痛时,那些被忽略的内在力量和外在支持才会显现出来。
里尔克在《给青年诗人的信》中写道:“要对你心中所有未解之谜保持耐心,试着去爱问题本身。”
有些伤口可能永远不会愈合,有些问题可能永远没有答案。那些经历,虽然伤痛,但也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
治愈,有时就是学会与问题共存,在不确定中继续生活。
佛教中有“烦恼即菩提”的说法,意为烦恼本身可以成为觉悟的契机。正如时间不治愈一切,它只是创造了条件;文字本没有力量,它只是提供了工具;苦难不会自动消失,它只是变换了形态。真正能带来转变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才是治愈的主体。
时间宽广而无知,不偏不倚,平等地流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在时间的河流中,人之所以会拥有治愈的力量,不是时间额外的恩赐,而是人本身,就拥有顽强的精神。
亦舒在《直至海枯石烂》中写道:“一直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创伤,对我来说,岁月却更加突出伤痕。”
治愈,或许从来不是遗忘,而是记住但不被束缚;不是不再痛苦,而是痛苦不再是生活的全部;不是回到从前,而是带着从前所有的痕迹,走向依然值得期待的明天。
“相信生活和时间,会冲淡一切苦痛。”——三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