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一些原因,导致太长时间未更新,现在回归)
在我死的那天,姐姐一袭红衣,盛装出席。她对我笑着,一如往常那样对我笑着,像是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艳丽华美。
姐姐一直照顾我,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
我生来身体孱弱,像初春的柳芽,虽然鲜嫩,但稀稀疏疏,总缺了生机。家人说我“性格敏感”,医生说我“需要调养”,同学们则用“活泼有趣”来定义我——但他们又怎么知道,这躯壳底下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只有姐姐,她一切都明白。
小时候,我在学校被几个男生嘲笑,回家后躲在被子里不肯吃晚饭。她坐在床边轻轻拍打我的后背,什么也没问,只是轻声哼着歌。等她唱完,我已在被窝里哭得没了声音。她掀开被子一角,用温热的毛巾擦我的脸,说:“好了好了,不哭,一会儿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我喜欢吃糖。在我难过的时候,姐姐总是给我糖吃,她说,吃了糖,就算哭出来,眼泪也是甜甜的。
在第一次尝试写诗的时候,我只写了一半,突然觉得羞耻,又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却发现,那些碎片被姐姐一片片拼贴好,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她抱住我说:“没事的,勇敢写好了,只要是你写的,都好。”
姐姐总是这样,像一堵挡风的墙,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但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不知道。只知道感受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我会在她给我量体温时屏住呼吸,会在她拥抱我时心跳加速,会在深夜反复回想她指尖划过我额头的触感,会留恋着她发梢的香味,很久很久。
我不敢说,却又无法自拔。
终于在后来,我不想这样受折磨。于是当她再次把我抱在怀里,关了灯,房间里只剩月光时,我抓住她的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我喜欢你。”
说出来的时候,感觉空气像凝固的棉花糖,四处被堵着。但姐姐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仿佛了然于心。她温柔地捧起我的脸,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知道,”她说。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那是我生命中最明亮的一段时光。姐姐会在父母睡着后溜进我的房间,搂着我讲她白天看到的有趣的事;会在雷雨夜整夜抱着我,直到我不再哭泣;会在喝药后第一时间把糖塞进我嘴里,然后问:“苦不苦?”
她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甘愿被缠绕。
“你太苦了,”有一次抱着她我说,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我以为姐姐只是在说药,
或许直到那个秋天吧,我遇见了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或许根本没病,它更像是一种侵蚀,一种缓慢的剥离。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睡着也会被莫名的恐惧惊醒。食欲像退潮般消失,体重在几个星期内掉了十斤。医生做了所有检查,结果都指向“正常”。
但我知道我不正常。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吞噬我。
父母的脸一天天憔悴下去。母亲的眼眶总是红的,父亲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看着他们为我的“无病之病”奔波、争吵又和好,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
我本就是个负担,现在似乎更是了。
不过幸好,姐姐一直在,姐姐没有变。她依旧温柔,依旧坚定,依旧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那天下午,我蜷缩在床角,父母因为又一次无果的就医而在门外低声讨论着,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像细针扎在皮肤上。
姐姐推门进来,红裙像一捧血洒在苍白的房间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上床,将我揽进怀里。她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熟悉,我几乎立刻放松下来。
“累了?”她轻声问。
我点头,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她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背,很轻,很暖,很柔“。我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异常。
“姐姐,”我哑着嗓子问,“我该怎么办?”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我的手,指尖轻轻划过我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有时候我在想,”她的声音像梦呓,神色表达着心疼,“我想带你去一个有糖的地方。”
“那是哪里?”我只是悄悄的问。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我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睡吧,”她说,“睡着了就不累了。”
我渐渐的睡着,又惊恐地醒来。床像一个深渊,冰冷,黑暗,吞噬着一切。我本能的抓住姐姐的衣角,那一抹艳丽的红。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将一切染成冰雪。姐姐抱着我坐在床边,让我靠在她怀里。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两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还记得你第一次说喜欢我吗?”她问。
“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有这一天。”她的手指再次抚上我的手腕,“我不想看你受苦,我想带你去有糖的地方。”
这次我没有问,我终于理解了她,也终于理解了自己。
姐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刀,刀柄温润,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我乖乖的把手伸给她。
她握住我的手,刀尖轻轻抵在我手腕的皮肤上,冰凉刺骨。
“会有一点疼,”她低声说,“但很快就不疼了。”
我点头,闭上眼睛。
刀锋划过的瞬间,确实很疼。但紧接着,一股暖流涌出,疼痛神奇地消失了。我睁开眼睛,看着那抹艳红从我的身体里流出,蜿蜒如一条小小的河,像极了她衣服的颜色。
姐姐用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苦不苦?”她问。
我摇头,对她笑了。她也笑了,一如往常那样笑着。
意识开始模糊,像墨水滴进清水。我听到远处传来声响,也许是警笛,也许是邻居的惊叫?我不知道,世界被隔了层膜。
妈妈似乎来了,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模糊地听到她的声音
“儿子……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
她应该是颤抖的吧?喉咙好像堵住了,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想回答她,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抬起头,看向姐姐。
她还在那里,一袭红衣,在混乱的房间里像一尊寂静的神像。我们互相笑着,像分享一个只有我们懂的秘密。
我躺在她怀里,那温暖如初的怀抱,慢慢地闭上眼睛。
最后的感觉是她落在我额头的吻,和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睡吧,不苦了。”
“姐姐,我要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