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
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斜下方斑马线的灯,红了,又绿了……
拨通哥哥的电话,把主治医生的方案告诉了哥哥:化疗,风险高,副作用不明。也可以不化疗,只止痛。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哥哥沙哑的声音,说,化,尽快安排。
医生说:药到之后,家属需要签同意书。
此刻,走廊空无一人。灯,白得刺眼,地板的反光也是白的。尽头那块窗户外的天,云矮,灰黑,
4月4日
早起,骑电瓶车回家。后视镜里,路往后退。
给家婆做好一天的饭,放在厨房。然后我带上母亲的蒸鸡蛋羹,回病房。
输营养液,白蛋白。母亲闭着眼。护士换瓶时,她眼皮微动,缓缓睁开,望一下,又闭上。
傍晚母亲说,想回家。走一层,歇一次。打开六楼的门,母亲靠在门框上喘了一口气,白着脸,发青的嘴唇抖动:到家了。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晚饭是小半碗鱼肉鱼汤煮的米饭。母亲吃完,便躺下睡了。
窗外有鸟叫,不是麻雀,小小的,声音尖细,一下一下的。天还没黑透,灰蓝色的。
4月5日
早起,修剪花枝。月季的刺扎进食指,血珠冒出来,一小滴,很圆。
叫母亲起床,洗漱,拿轮椅,下楼。
输液不到半小时,母亲手背鼓了一个青色的包。护士拔针,换另一只手,重新扎。针头进去的时候,母亲抿紧嘴唇,没出声。
中午,母亲喝了加蜂蜜的藕粉。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吃外卖。饭硬,菜咸,筷子有毛刺。
傍晚母亲又说,要回家。爬楼梯,歇了三次。每次母亲都扶着栏杆,弯着腰,喘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一眼上面的台阶,又低下去,什么也没说。
夜里十一点五十,女儿到家。她辞了工,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嗯了一声。
客厅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