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放学回来,你一开口,我就感受到了你那股压了一路的情绪。
你说春假,凭什么没有你们的份,这不公平。你说体育考试,校长抽签,偏偏抽到明天第一场——早上五点五十到校,这意味着你五点就得从床上爬起来。你站在那里,也不着急洗手吃饭,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眉毛紧皱,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所有的不满都在脸上。
我听着。
你说时间太早了。平时都是下午训练,身体都苏醒过来了,肌肉是松的,呼吸是顺的,跑起来整个人是打开的。清晨五点,天都没亮,关节还涩着,跑起来关节咔咔响,状态怎么出得来。练了那么久,如果因为时间不对,成绩打了折扣,那前面的汗水算什么。你又说起计分档,说每档之间不合理,精细不够,好像练多练少在分数上根本体现不出来。
你还说到脱袜子。今年量身高体重,往年不脱的,现在要脱。你说脚丫子不臭吗。你皱着鼻子,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我没接话,心里却想,也好,脱了袜子,那些穿增高袜的便没了遮掩,量出来的数字才真。每一次规则的严厉,大概都是在堵一些原本不该存在的规则漏洞吧。对老实孩子来说,反而是好事。
可这话我没说出口。
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了奥运赛场。那些运动员四年等一回,换一个陌生的国度,倒时差,适应场地,风向变了,湿度变了,甚至脚下的地板弹性都和训练时不一样。随便哪一样微小的偏移,都可能在毫厘之间改写结局。他们改不了规则,改不了签运,改不了天气,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练到——练到无论什么条件下,都能发挥出最好的状态和成绩。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这话有些重了,我没敢讲给你听。我怕你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我只是站在那里,听你讲完,做一个安静的、什么道理都不讲的听众。可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已经千回百转,从你的考场想到了奥林匹克的赛场,从一双脱掉的袜子想到这世上所有我们够不着的规则。
世界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我们不在制定规则的那一方。要么适应它,要么强大到有一天你来制定它。
我能做的,只是把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备好。
你说家里的早餐单调,想去外面吃,多几个选择。我想了想明天清晨五点,早点铺子怕是没开始营业呢。你大概也想到了,没再坚持,只把家里能点的都点了一遍:牛肉面——你说牛肉不好嚼,否了;又报出几个,都被你否决了。最后勉强同意,虾滑西红柿面条。行,只要你肯吃,我就能做。你愿意报餐,我就愿意全力以赴。
你还让我给你备了一些小零食,以备不时之需:香蕉、巧克力、士力架、电解质水。嗯,我一一为你备齐,生怕做得不够多。反复问是否还需要别的任何东西。直到你说,不需要了。
我本是个不信神的人。可今晚,我忽然很虔诚地想请求各路神明,保佑我的孩子,明天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