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的白大褂第三颗纽扣掉了时,急诊科刚送来个车祸伤员。她攥着止血钳的手微微发抖,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里,瞥见患者家属塞来的信封——封口处印着"仁和制药"的烫金logo。
"亦菲医生,这是给专家的讲课费。"护士长在更衣室拦住她,指甲盖大小的信封滑进她胸前的口袋,"下季度耗材招标..."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粘稠。亦菲想起十年前医学院的宣誓仪式,那日暴雨如注,她攥着母亲临终前攥皱的挂号单,上面还沾着菜市场鱼鳞的腥气。
凌晨三点的太平间,亦菲蹲在12号冰柜前。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死者腕间的淤青——这是本月第三例"意外猝死"的流浪汉。监控死角里,主任的奔驰车总在深夜停靠后巷。
"小亦啊,市里要评三甲。"主任拍她肩膀时,袖口露出百达翡丽表盘,"下周的学术会议,记得穿正装。"
亦菲盯着他皮鞋尖的泥点,那是今早从城中村拆迁工地带来的。她突然想起医学院解剖课,教授说人体有206块骨头,而某些人的脊梁骨,早被金钱压成了粉末。
医疗器械科的保险柜里,亦菲的指纹锁着三本账本。最新那本夹着儿童先天性心脏病的手术记录——本该用进口呼吸机的患儿,最终用的是主任亲戚厂里产的二手设备。
"这是回扣明细。"医药代表把牛皮纸袋推过来时,亦菲数着纸袋里掉出的抗抑郁药。昨夜她看见那个先天性心脏病患儿在走廊哭,母亲正用塑料袋装捡来的剩饭。
暴雨拍打ICU玻璃的夜晚,亦菲在值班室修改病历。笔尖突然折断,墨水在"并发症"三个字上晕染成黑洞。
举报信交到纪检委那日,亦菲的白大褂浸透了汗。她站在院长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举着横幅的家属——横幅上"草菅人命"四个字,正巧盖住院长与药商握手的新闻照片。
"你父亲当年就是太较真。"院长转动着翡翠扳指,"那个胃癌晚期的清洁工,非要查清化疗药来源..."
亦菲突然想起停尸房的月光。昨夜她悄悄在死者枕下放了封信,信纸是她从主任办公室废纸篓捡的,上面印着"年度最佳团队"的烫金字样。
三年后,亦菲在社区诊所给拾荒老人量血压。诊室墙上挂着泛黄的锦旗,落款是"匿名患者",日期是她被"发配"基层那天。
"亦菲医生!"穿校服的女孩冲进来,举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我考上医学院了!"
亦菲颤抖着摸向胸牌,那里别着枚生锈的手术剪——那是她举报当天从主任办公室顺走的。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恍惚间她听见医学院解剖室的钟声,和当年母亲咽气前的心电图警报渐渐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