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水稻就像懂得路宗平的心思一样。棵大枝满粒儿壮,来个好收成报答主人。
从田里一代代往家驮得水稻的路宗平。被沉甸甸的稻子压着弯了腰,可脚下走得更有劲。心里更欢喜。
你说我田犁的不平,是广耕薄收。今年这稻怎么样?一亩少不了一千四五百斤!
与他一起扛着稻子的妻说道,
这稻长得好。收成大。都成你的功劳了。
嘿!不是我田犁的好,肥施得好。哪有这好收成。科学种田,科学施肥。我的知识有作用了吧!
我说我这个人就是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型全能人吗?只不过我现在龙游浅滩,没有展现的平台!
赶紧驮稻。不要在那尽谈山高水野,尽显千花乱坠。不知天高地厚,有点务实,就又要飘飘如雪。不下劲抓紧驮,要到晚上十一二点都驮不完。
看得出,今年这屋后的五斗这块田明显就比往年的晚稻多出十多代。其它的每块田,看那笑弯了腰的稻刁,缀满了金黄的粒粒饱满的稻子。它们好像都在为路宗平争气,它们都要以最大的收成报答主人夫妇!
高中毕业的儿子在稻床使劲的爬开一代代稻谷。
初中毕业的女儿仍像往年一样做饭洗衣扫地。她的分工是后勤工作。
儿子对于能否考取大学是作了准备的。
父亲向他交了底,
你小的时候,正是我的猪屎年月,有愧疚。没能让你享受到好人家的待遇。最大的心慰是让你健康长大,好歹让你读到高中毕业。
一脸真诚的路宗平向儿子说这话时是满含愧疚,也有迫切希望儿子谅解的期待,
没有一个好爹,你也不要太怨天尤人。但你自己可以奋斗呀。我还可以帮你呀!
坐在写字桌旁椅上的儿子,两手不自然捏着上衣下摆,坐在一挪动吱吱叫的老式白身靠椅。抬起来,这回是仔细的看着这个生他的父亲,
满脸的苍桑,蓬乱头发与拉茌的胡须。这就是自己的父亲?,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还没到五十岁吧。这和小时候的父亲已然大不同。
依稀记得小时的父亲在熟人家干活,自己跑去看着刨子新鲜,凿子新鲜,也拿锯子来回拉着小木料。父亲是多么的厉害,能将一根圆圆的木料,砍呀,刨呀,一会儿就成了一根四方端正的脚档。父亲还会将这些脚档凿眼锯隼拼成了桌椅。那时的父亲是多么年轻。
听父亲说着自己,今天还真是第一次好好看父亲。找妈妈要生活费,学校要交材料费,交统一服装费,好妈总是要拖延,要打折。说你爸挣钱不易,挣钱微薄。
那时的心里开始对爸爸己有微词,
怎么搞的。人家老爸多牛逼。
心中不愤的他时时都是在班上最后交费用的!
这就是我的爸爸呀,怎么就与我小时的印象大相径庭呢?
这个暑天,路宗平比起往年来是要多多喝两箱啤酒的。偶而也抽上了一点带把儿的香烟。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望着对面气派的洋房。看着低矮的自己瓦屋。喝酒的他心中盘算,
今年下半年定要再多干一点日工。磨剑岁月一定要好好磨剑,再也不能那样过了,我的猪屎年代。
还是那年正月到姨夫家做客。都邀请,
姨父。搞一牌呀。姨夫这两年做手艺搞得不错呗,来玩玩,娱乐娱乐。
心中痒痒,手儿想动动的他说,
那就玩点小意思吧。
输了几十元的他思索了好几天。最终再也不玩打麻将了。倒是结上了几个棋友,玩起了不赌钱的象棋。
对于下棋还是下到吃饭要人喊。现在不是儿女喊,成了老婆喊,
没事下几盘,也不能到吃饭都不顾吧。
下忘了,下不为例。
一付嘻皮笑脸。
你呀,你呀,狗改不了吃屎!
那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女儿上高中的分数线刚刚达到县城B级一校,而填写的却是第二志愿。填写的第一志愿B2校,今年却一反常态的将分数线又略高于B1校。1校表示二愿不招,2校政策可以花钱卖进。
一脸无奈而又闷闷不乐的女儿,心不在焉的做着家务事。要是填1校,一分钱不花可以的。都是听人劝说1校这几年升学率不高于2校,其实1校是县城历史悠久,名人辈出的,只不过风气不古,请客送礼成常态。真要孤注一掷填二校,自己差不了几分,也是花不了几多钱的。现在两校都被志愿搞尴尬了。都要花一大笔钱的。
妻说,
你一家之主,要拿主意呀。孩子看重二校,你要找人送礼,更要准备钱。
坐在锅门口,闷头往锅笼里使劲塞着柴,一脸迷茫的他一言不发。
不要闭着眼往锅笼里塞,菜都烧糊了。赶紧灭了。
围着蓝围裙子的妻子利索而又忙乱的盛起菜,铁锅里的沙沙响,锅笼里干柴遇烈火的嗤嗤声盖住了一切。
这年的农业全部收入,再添上点日工资全部成了女儿念书的投资。
连绵不绝的细雨下了一春,又在一场滂沱大雨过后的烈日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终于塌了一角。
路宗平在屋里一枝烟一枝烟的缭绕着,一会儿来回来回的晃悠着,一会儿又站在低矮的屋檐下,茫然的看着对面高高的楼房。对面亮堂气派的立地大玻璃里,显示着那家人因为富裕而带来的欢心。
那家的女主人与妻的谈话俨然在前,
哼,我看你家要做房子呀,要等到,要等到发个大财。哼啍!
咬着牙,扔掉烧到嘴唇的烟头的路宗平,这回狠狠的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