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壹 · 关系篇
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请告诉我——
何以在戒律的边际筑起一座爱的庭院?
何以在法则的光晕中护住一刻燃灯?
我鼓足勇气,
向你借一缕人世的光,
愿你从三界的檐角垂下一线清正,
引我做一个寻常的、走在红尘俗世的人。
可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若你果真高悬于云外,
我们又怎能一同濯足于溪,
看水影里彼此的容貌?
且告我——
如何教一颗凡心为我低垂?
看罢,沙门,
唯独此事,你无法以言语渡我。
我知你必敬我,
可你将以何等形色立于我侧?
是云游的僧,是镜中的客,
还是那更深的——阿特曼?
沙门,你可愿与我共赴一场山雨?
抑或,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你执意要我独守一枚偏宠的月光?
贰 · 情爱篇
我险些忘却你的来处——
沙门,婆罗门之子。
婆罗门之子,
你可愿与她共看一场水月?
她已沉入你的眸光,
如夜露坠入深潭,
荡开一圈无痕的晕。
旁人的暖,是烛火;
你的暖,是日色。
你不言,
光已在脉脉中递转。
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你且凝神——
她可是你镜中那缕烟?
你第一次这样轻声自问,
声息落入山,落入海,
落入阿特曼的深眠。
你可曾感到微倦?
红尘有时是雾,有时是渊。
而我甘愿以身做舟,
只为渡你一次回眸。
可沙门,她怎就成了你的劫?
你问水中月,
月碎成万片银鳞;
你问镜中影,
影散作千里松风。
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你终又超然凌虚,
以一袭出离之衣,
俯瞰这芥子人间。
沙门,你见此身,
她满襟尘土,
你却忘了——
那是你前世遗落的偈语。
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倘若——
不,时光不逆。
只愿你记得:
我所见的阿尼姆斯,
是天地间唯一的回声。
所以我始终未曾说出:
降下罢,沙门,
与我同涉这无名的清浅。
叁 · 自我篇
不——
是降下罢,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仍不——
降下罢,沙——门——
你究竟栖于哪一道光里?
我该唤你何名?
你方才唤我什么——
“沙门”?
那名字落进我的耳中,
如一枚石子惊破水镜。
那我是谁?
是沙门?
还是那个涉水而来的女人?
我亲爱的阿尼姆斯,
请告我——我是谁。
我是你垂睫时漏下的光,
是阿特曼在水面投下的另一枚月,
一圈荡开,两重清辉——
你在岸上唤它阿尼姆斯,
我在水中应它沙门。
原来那唤我的声音,
出自我自己的唇。
原来我竟也是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