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日中则仄,月满则亏。历史规律是铁打的,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傲世寰宇的大唐帝国终究还是要谢幕滴。

按理说这些兴衰更替已经是常规套路了,历史教材里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是有一点可能大家没有注意,那就是在大唐江河日下的同一时间段,在辽阔的北方地区,正在同步进行着一个——反向操作。

发源于中国东北地区的契丹族,在南边忙着狗咬狗一嘴毛的时候,悄悄地闷声发大财,一顿整合北方各部落势力,大有形成统一政权的架势。

要说这个契丹族原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能突然窜出来公开竞选“北方一哥”,也不是什么黑马或者暴发户逆袭,其实正是中原政权给创造的机会。经过隋唐几代皇帝的不懈努力,北方原来的两个巨无霸突厥和高句丽被正式“清场”,本来在这片可以吆喝一阵子的节度使安禄山,由于把有生力量用在了和唐朝中央军死磕上面,基本消耗殆尽了。诺大的北部疆域出现了一定时期的“势力真空”,就看哪个原住民部落能把握这个机会了,而这个难得的窗口期,第一个站出来亮相的就是契丹。

其实北方各部落整合统一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当年的匈奴、突厥都是这路子,先出来个单于、可汗之类的猛人内部兼并重组,然后再威胁中原政权,循环往复......

可是契丹这一次和前面的那些操作都不太一样,

因为出现了小“意外”——天上居然掉了馅饼!

简单说就是冒出了一位到处“认爹”的儿皇帝石敬瑭,和后唐军阀掐架吃了亏,一口恶气咽不下,舔着脸找到当时的契丹老大耶律德光帮帮场子,至于条件嘛,除了认爹以外当然得有点实惠的,那就是割让幽云十六州。

对于耶律德光来说,这个“干儿子”有没有都行,咱耶律家不缺儿子,这个幽云十六州可是惊天大礼,北方历代游牧政权奋斗了上千年,这块地界连毛都没摸着,就这么便宜我了,真是天佑大辽呀!


说了半天契丹和辽国发迹史,其实算是热热场,因为“高产”的大唐帝国能捯饬的基本折腾完毕,按时间线该轮到两宋粉墨登场,只是在归拢两宋的素材时,忽然发现,和北宋并列的辽国,居然也有那一半的“大瓜”,而且饱满多汁,香脆可口,论“口感”丝毫不输于所谓中原正统王朝。


那就别矜持了,先给出这位大姐的名字

——萧绰

当然,更为咱们熟知的是——辽国萧太后


有一种文化现象不知各位是否注意,即使你对历史毫无兴趣,也从来不翻所谓的史料,甚至连中学会考都是靠打小抄蒙混过关,但是,并不耽误你对某些历史人物熟知甚至成为其粉丝,因为这些人物已经融进众多文化传播元素中,潜移默化地对我们产生影响。

最浅显的例子,很多人都知道“昭君出塞”,但是正儿八经读过《汉书》的又有几位呢?


本章的女一号萧绰其实也是这种类型。

一提这个名字估计很多看官都是一愣,这谁呀?

但是只要一提另一个称号——大辽萧太后,应该大多数瞬间就回过味来了,哦!这不就是辽国那个“母夜叉”吗,和杨家将作对的那个,这娘们坑得老杨家最后混个满门忠烈。


看看,这就是文化传播多元性的威力所在,除了历史圈内人士,读过《宋史》的估计寥寥无几,有兴趣去翻《辽史》的那就更稀缺了,但是不耽误咱们都知道萧太后,只能说评书、戏剧、连环画等等文化媒介的功能还真是强大啊,如果不谦虚地说,本书其实也算是普及历史知识的一种媒介(有点自夸哈)。


既然算是老熟人了,咱们就先掰扯一下萧太后的角色定位问题。

有的看官会很不屑,还用掰扯吗?标准的反派女一号,黑化大姐大,每次看到她都恨不得来口带血的唾沫。

先别忙着随地吐痰,咱们把眼界放开一些,先看看这位萧绰女士是怎么进入视线的。


表面上看其实很简单,大背景板是宋辽战争,流传最广的《杨家将》故事原型杨业也是这次战争中的一号人物。

真就这么简单吗?

一出现这种语气,较熟悉的看官就知道老衲又要“发飙”了。


先看看这次宋辽战争的起因。

其实这次战争真正的发起者是当时的北宋老大赵光义,也就是宋太宗,而且绝对不是仓促出战,应该是蓄谋已久。

追究根本原因还是要怪那个“儿皇帝”石敬瑭,你认干爹没人有意见,但是你拿幽云十六州给你干爹祝寿,这就忍无可忍了,咋地都得要个说法。

不就一小块地皮嘛,还是北方苦寒山地,有这么严重吗?

想说明问题,还是得引入“史地不分家”的手法。

从地图上很容易就能发现,太行山脉和燕山山脉是中原和北方游牧地带的天然屏障,是北方势力南进中原地区的必经之地,谁掌控这个地方,谁就掌握北上或者南进的主动权。

如果觉得有点抽象,那就捞点干的,以现在的行政区划来简单描述,就是河北和山西北部,有点概念了吧,觉得不够味儿还有更直观的,这块地界儿还包括现在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

已经统一中原的北宋政权不可能不知道这片区域的战略价值和军事价值,就算没有向北扩张的野心,这个地区也是保卫中原和首都汴梁城(开封)的战略支撑点,是标准的“门户”,仅从自保角度,也必须拿下。

唠到现在,是不是有一种“异样”的赶脚!

听你这妖僧的意思,难道是北宋去主动去招惹人家的吗?

回答正确!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但是北宋主动去惹事,而且还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发动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拉开架子要惹大事,颇有一举拿下的架势。

其中一路人马的统帅就是后来《杨家将》故事里杨老令公的原型——杨业,另两路人马的主将也没让“跑龙套”,都在这个经典故事里给安排了重头角色,他们就是曹彬和潘美,只不过安排的是“丑角”而已。

关于这个《杨家将》剧本孰真孰假,有多少戏说之类的话题,和本书主旨关系不大,不想多费口舌,各位如果感兴趣,相关的历史文章也有不少。这里只顺带做个预告,下一章咱们会详细交流一下在这个故事中知名度同样爆棚的那个“女团”

——杨门女将。


当然那是后话,本章咱们先静下心来唠一唠辽国大姐大

——萧绰女士。

结合上文磨叽的这次宋辽战争前因后果,如果从老衲现在从事的律师职业角度来说,萧绰女士这是在奋起保卫家园啊,妥妥的正当防卫。

而且北宋军队趁着萧绰的老公耶律贤刚刚过世,北方主幼国疑这个档口,突然发动袭击,这是明显的趁人之危,完全可以“无限防卫”。

是不是“味道”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估计会有一部分看官都忍不住开始骂“狗汉奸”了,再加上老衲东北银的身份,有点北蛮余孽的嫌疑哈。

先莫激动,老衲只是从事实,从法理的角度简单阐述一下观点,没必要上纲上线的,就算是“奸”,也顶多是“宋奸”,就凭两宋时期所控制的那点地盘,其实更像扩大版的“南北朝”,还没资格代表整个华夏。

写到这里,这位萧太后的角色形象定位是不是让各位有点“纠结”的赶脚了,还是那个满脸横肉、凶残好战的北方“母夜叉”吗?

如果再加上点“暖男”情结,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想“呵护”柔弱小女子的冲动?


看来正像易中天先生曾经说过的那样,历史人物很多都有“文学形象”和“历史形象”两种属性,有的时候这两种形象可能还相距甚远,用“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当本章标题,貌似挺贴切哈!


下面咱们就排除各种戏剧、评书之类的外部干扰,以正常历史逻辑和客观分析角度,着重探讨一下这位萧绰女士的历史形象问题。


如果论出身,萧绰是标准的辽国世家子弟,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官二代,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官,她的父亲萧思温所担任的北院枢密使,堪称辽帝国的二号人物。萧氏家族在辽国耶律皇族内斗过程中,成功地扶持辽景宗耶律贤登上皇位,并铲除其他耶律宗族反对势力,在某种程度上,结束了辽国皇族内斗的混乱局面,开启了难得的稳定发展时期。


说到这里顺道提一句,萧思温干这些大事的时候还有一个好搭档,也是辽国朝野举足轻重的人物,名字叫韩匡嗣,当然这老头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个儿子,一会儿也会隆重登场,他的名字叫

——韩德让。



接下来就是已经见怪不怪的老俗套了,为了巩固胜利成果和展现祥和气象,搞一下政治联姻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于是乎萧思温摇身一变成了辽景宗的老丈人,17岁的萧绰正式进入辽国皇宫。


一般情况下一提到入宫,就会不自觉地想知道这小姐姐是否“一笑百媚生”,或者“六宫无颜色”之类的花边信息,可能是被赵飞燕、杨玉环之类的典型案例给带“跑偏”的缘故吧。

但是有一种现象不知各位注意没有,凡是那些统领后宫,甚至最后掌控帝国命运的女强人,反倒基本不提颜值呀才学呀这类话题,最典型的比如吕雉,比如武则天,别管正史野史,压根就不提这茬儿,不用说,各种版本的美女排行榜也没她们什么事。


既然提到武则天了,那就再深入穿透一下吧,因为本章这位萧太后,在某些方面,比那位武女皇更具备“女皇”范儿。

又有点小震惊是不?

放心,老衲不会放完“空炮”就撒手不管,肯定是有说法的,不管你们是否最后接受,起码得掰扯到让我自己相信的程度。

在“夫妻肺片”那一章中,老衲已经阐明了观点,所谓的唐高宗李治妻管严,病秧子,唯唯诺诺的那些“戏说”形象,其实根本不靠谱,李治不敢说千古一帝,起码也是文治武功大有作为的一代明君,在群星璀璨的大唐时代,至少能排第二。

而那位武皇后,在李治在世时也就是一只听话的鹌鹑,他不在以后虽然蹦的挺高,最后还乖乖滴把政权交还李氏皇族,局面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和那位武女皇相比,萧绰从进宫开始就一直在“掌控朝局”,她老公耶律贤那是货真价实的病秧子,不但不理朝政,还曾向辽国朝野明发圣旨并多次指示国史馆史官,记录萧皇后所言所行,一律用“朕”字称呼......

在皇上老头子还健在的时候,就能混个并列称“朕”,这待遇武女皇都可望不可及。如果说武媚娘是从唐高宗李治的“秘书长”开始做起的话,那么,这位萧绰一起步就是开挂模式,标准的大辽国“代皇帝”,而且还是“常务”,以正国级身份主持日常工作!


下面的剧情就顺理成章了,身体状况堪忧的辽景宗不出意料的在萧绰29岁那年驾鹤西去,给辽帝国留下了一个历练多年政治经验成熟的小寡妇和一个11岁的皇子耶律隆绪,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在那个世袭制时代,年龄不是问题,就算是小学刚毕业也不耽误坐上那个位置,辽国正式进入辽圣宗时代。


这些都不重要,当时也不会有人去关心这位小皇帝能否健康成长的问题,整个辽国朝野,包括南边那个大宋朝廷,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现在的称呼是——大辽国承天皇太后。


不管那个皇帝老公的身板多么地弱不经风,摆在那里始终是一堵挡风的墙,虽然萧太后掌控朝局的能力并不弱,可是每到孤儿寡母独守宫廷的时候,肯定就有权臣虎视眈眈,而且契丹耶律宗族搞内斗抢地盘已经养成习惯了,不用点强硬手腕纠正一下,一时半会还真改不了。


这一回这帮不安分的契丹贵族和实力派,还真就遇到了硬茬。


写到这又得绕回到那个老话题——

古往今来什么最贵——人才!!!

已经成熟老练,颇具女政治家风范的萧太后也深知此中道理,可能还有一些女性独有的敏感度原因在内,她具备了一种很多男性政治家都缺乏的特殊潜质:

其一,眼光毒辣,用人唯才。

萧太后并没有选择找娘家人撑腰的老路子,也就是传说中的“外戚干政”,从历史经验来看,这路子也很难走通,整不好还祸及娘家满门,那个不久之前的武氏家族就是现成的例子。

通过摄政过程中的多次考察和筛选,她最后大胆选择了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物来辅助她共成大事,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她选人用人的出色能力。

关于这两位被“相中”的人才,是有必要介绍一下大名的,因为其中有一位和萧太后还有“绯闻”呢。

他们分别是——耶律斜轸,韩德让。


其二,因才施用,各安其所。

那位耶律斜轸本身就是契丹皇族,但是一直都不被待见,属于怀才不遇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那伙。

本来猫在旮旯正郁闷呢,萧太后伸出了橄榄枝,老弟呀,你的才华姐是知道的,以后跟姐混行不?

当然行了!还是大姐懂我呀,以后你就是我亲姐,有啥事尽管吱声。

你就当个北院枢密使吧,管好耶律家族内部事务,谁敢起刺儿就收拾他,后边大姐给你撑腰......

至于效果嘛,辽国内斗基本平息,起码在萧太后在世阶段是一片“祥和”景象。


这还不算万事大吉,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瞄着这位小寡妇的还有南边那个大宋朝廷呢,而且经济发达,战争潜力雄厚,这才是主要威胁。

解决这个问题靠没啥文化的耶律家族肯定是不行滴,是时候让另外一个重量级人物韩德让出场了。

很多史料和自媒体文章大多关注韩德让和萧绰的“情人”关系,可能这样会有更多“收视率”,在老衲这里估计会让大家比较失望,她们两个是否“撒糖”,是否“狗血”那些桥段,老衲不会去浪费笔墨,之所以引出韩德让是为了说明萧太后驾驭权臣的手段和堪称高明的“用人艺术”。

事实也充分证明,作为汉臣之首的韩德让,没有辜负萧太后的期望,在全面推行汉化政策,吸收南边先进经验,改革军队管理机制等等各方面,堪称神操作,短时期内就让辽国各种机制步入正轨,如果没有此番操作,在不久之后刮起的“宋辽风暴”之中,辽国能不能挺住还真不好说。

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会用人!才是成功的根本秘诀。

不管男性还是女性,能做到这点,想不成功都难!现代社会也如此。

无疑,作为当时的北方霸道女总裁,萧太后做到了。


写到这就可以轻松看出,辽国和以前曾经称霸一时的游牧政权貌似不太一样,可以说从“基因”上就存在根本差异。

契丹人一直仰慕汉族农耕文明,虽然自身也有游猎习气,但是从不排斥中原的文化和科技成果,统一北方特别是接手幽云十六州以后,基本沿用中原政权的行政管理体制,更没有整出不让种地只许放牧那种极端手段,境内汉人和契丹人相处也算比较和谐,不搞种族划分那一套。

当然,很多事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最终执行政策和管理国家都得靠“人”,辽国政权的另一特色就是,朝野之中掌实权,干实事,推行管理政策的主干力量,都是汉人,如果说北院枢密使主要处理家族内部事务,那么南院枢密使就是推行汉化政策的管理中枢,韩德让就是这股力量的领军人物。


这样的一个辽国,注定和以前那些游牧政权有着天壤之别,匈奴、突厥除了战力强悍骑射勇猛,综合国力根本就不堪一击,因为没有经济基础,一到全面开战拼实力的时候,根本就不能持久。

而萧太后时期的辽国,俨然已经是一个“准封建国家”,在很多方面和北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唯一区别可能是GDP有点差距,但是众多经验已经表明,GDP和战争结果并不直接相关,北宋摊上了一个这样的对手,只能自认倒霉。

最后的结果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宋辽战争已经不是农耕VS游牧的传统模式,而是南北两个体制相同的大国之间直接较量,说实话,谁胜谁败都在情理之中,真没有必要在那叽叽歪歪整天不平衡的。


虽然我一直在穿透,一直在回避某些男女“绯闻”方面的内容,但是好像不提两句有点不解风情,毕竟流量时代这个话题很“吃香”,很多看官可能真就是通过绯闻渠道才听说这个萧太后,,那就简单聊两句吧!


根据学术界综合研究考证,萧绰和韩德让最后是正式结为夫妻的,考古迹象也表明二人是合葬的。

如果用老衲的律师口吻来说,别整那些什么八卦什么绯闻了。

人家最后“领证”了!




老妹儿啊,你等会儿啊,咱俩破个闷儿啊

你猜那,我心里儿啊,装的是哪个人儿啊......

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儿啊

你想咋地儿就啊咋地儿啊......

(摘自方磊单曲——依兰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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