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义乌街出来,天已经擦黑。我们赶到惠民广场附近时,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步行街也跟着热闹起来。人群来来往往,像一股不断流动的河。我们先去了旧书店,准备叫上杨一起吃晚饭。
“杨,吃饭去了。”我一进门就喊。
杨正弯着腰整理书架上的旧书,听见声音,抬头冲我们笑了一下。我们跟佟老板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便一块儿出了门。
我们沿着要摆摊的那条街往前走,边走边找吃饭的地方。街角转弯处,正好有个卖快餐的小摊,上面写着“炒面炒饭炒粉一律十元”。我们就在路边坐下,打算先把肚子填饱,再去折腾摆摊的事。
饭刚端上来,杨就先开了口:“佟老板说,我那份兼职最多做到暑假。”
“为什么?”我问。
“那还不简单,”没等杨接话,荣先抢着说,“老板自己家里人暑假回来帮忙,就不用他了。”
杨慢慢摇了摇头:“不是老板自己的孩子,是他姐家的孩子。暑假想让那孩子去店里锻炼锻炼,所以才提前跟我说一声。”
“没事。”荣扒了两口饭,语气轻快得很,“说不定到那时候,我们的摆摊事业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股子自信几乎都要溢出来,好像眼前不是一份十块钱的炒饭,而是一张还没铺开的生意地图。
“那就好。”杨松了口气,“这样我也不用提前发愁。”
我们三个人埋头吃饭。荣吃得最快,我和杨还没吃到一半,他已经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扒干净了。
吃完饭,他抹了抹嘴,扭头就问摊主:“老板,这附近哪儿能摆摊?”
说着,他还顺手给老板递过去一支烟。那会儿摊位刚好没客人,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接了烟,慢悠悠地点着,像这条街上的规矩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附近啊,”老板吐了口烟,“哪儿有空位就能摆。不过你们得来早一点。白天不太行,城管那帮人说来就来。晚上好些,晚上到处都能摆。就是收摊的时候记得把地面收拾干净。”
荣追问了一句:“可我看白天也有人摆啊。”
老板笑了一下:“那叫冒险作案。运气好,不被抓住就没事。”他把烟灰弹进旁边一个红牛罐里,又补了一句,“还有,晚上也别太张扬,小心遇上混混。真碰上了,人家白拿你点东西,你也不一定敢吭声。”
听完这番话,我心里忽然一沉。原来摆摊这事,远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它不只是把东西往地上一摆、张口叫卖那么容易,里头全是门道,也全是麻烦。
吃完饭,杨得回旧书店把剩下的活收尾,便先跟我们分开了。
“还要不要搞?”杨一走,我心里反倒有点发虚。
“当然要搞。”荣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临阵想退缩的人,“都到这一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找地方去。”
我们顺着河边那条街一直往前走。路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热闹是热闹,可也正因为太热闹,根本没有我们能落脚的空地。我们一路往前,沿着鸣凰河往桥边走,走过鸣凰桥,前头就是鸣凰市民公园。
“这里,这里。”荣忽然指着桥南岸入口那边说。
那地方的人明显少了许多,不像步行街那样挤。来来回回的人三三两两,多半是吃完饭出来散步、逛公园的。
“这儿行吗?人这么少。”我忍不住问。
“先试试看。”荣说。
我们便在桥南岸那边支起了摊。桌子一展开,小凳子一摆,小镜子、发夹、钥匙扣和小玩偶也一件件摆开。那一刻,我心里竟有点激动,像是第一次真正把一个想法落到了地上。
荣一边摆,一边开始吆喝:
“过来看看,女生发饰、小配件、纪念钥匙扣,看看咯……”
他吆喝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生涩,没有那些老摊贩那么熟练,可偏偏就是那股认真劲,让人愿意多看两眼。路过的人偶尔会往我们这边瞟一眼,有些女生甚至会慢下脚步,低头看一看摊上的小东西。
可热闹还没真正开始,麻烦就先到了。
“这里不能摆,赶紧走!”
一个粗粗的中年男声忽然从不远处压了过来。我们一抬头,看见几个城管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声音也越来越近。
“走走走,赶紧收起来。”
我心里一下就窜起一股火:“为什么不让摆?别的地方不是也有人摆吗?”
那人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见我们还是学生,语气倒缓了一些:“这是人行道出入口,不能堵。你们要摆,往公园里面去摆,别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