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日子还是那样过,看书,喝茶,偶尔侍弄一下窗台那盆蔫蔫的文竹。只是夜里醒来的次数,渐渐多了。
那月亮,像个老熟人,不紧不慢地爬上来。它先是探出一点儿银白的头,后来索性整个身子都趴在我的窗台上,静静地,往屋里张望。月光淌进来,水似的,无声无息地,漫过桌角,漫过那把旧藤椅,最后停在衣柜的镜子前。
我是在一个午后,才猛然撞见镜子里的光,竟被偷走了好些。那里面的人,头发疏了,眼角也刻着些弯弯曲曲的河床,眼神像一口深秋的井,比从前沉了许多。光影在他脸上,明暗格外分明,像一幅褪了色的木刻。我知道,那是月亮,夜夜来,一点一点衔走的。
可奇怪的是,心里并不觉得空。
我把眼光从镜子上挪开,去看这满屋子的物件。书脊上,茶杯边,还有老妻那张含着笑的相片框上,都蒙着一层极淡的、乳白的光晕。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温温润润的,像一群老友,陪着我,守着这一屋子的静。
原来,月亮偷走了镜子里的光,却留下了这满屋子的温柔。而我,就在这温柔里,安安稳稳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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