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立冬,雨落了大半天,还没有停的意思。
早上小狗肚子坏了,给先生孩子准备好早餐,我把小狗抱在怀里暖了一会儿,给它撸撸毛、捏捏后颈的肉肉,它想把我的手含在嘴里咬一咬表示亲昵,够了几下,没够着,便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搁我臂弯里温顺地眯上眼睛。
中午时分,仍然穿着早晨习练瑜伽的衣服,颇觉得冷。走进书房一瞥眼看见窗台上放置了一年的茶炉,于是找出焦炭,升起炉子,煮了一壶千两茶。放茶的时候,随手往提梁壶里扔了几颗红枣桂圆。换上棉质旗袍,又去书房书架上取了一本董桥先生的《旧日红》,边品茶,边读书。
邂逅董桥先生,那是去年八月。趁着几日假期,带着孩子和朋友一起去了武夷山访茶。落脚之处是朋友的朋友开的旅馆,名字很雅,带一个轩字,大堂里的摆设不见上海大多酒店那种奢华,倒是十分清雅。进去右手边,便是一间茶室,内有一尊木雕观音像,嘴角含笑,慈目微垂,见之便心生安顿。
游下梅,听世家故事;访茶厂,观制茶工艺。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情,却有共同的魂,那就是茶。凡是有人之处,便可闻见茶香。

托朋友的福,有幸深入国家一级自然保护区桐木关——中国名茶正山小种和金骏眉的原产地。山路崎岖盘旋,车子开的不快。沿途看见山麓地表之下的水不断往外沁出,潮湿的石头上结着厚厚的青苔。往下看,溪流在大小错落而光滑的石头间哗哗流淌,那水流清澈的程度,足以与九寨沟相媲美。

在金骏眉山庄停了小半日。江老爷子十分豪爽,拿出顶好的金骏眉茶泡给我们喝。在平时学茶艺的过程中,每一个小细节老师都会有严格的要求,比如说温杯时将水倾倒入茶盂的执杯手势、泡茶时的注水手法、乃至于坐姿神态,都有可供参考的标准。所以,在看到老爷子架着二郎腿,一手抽烟、一手执壶泡茶,一下子打破了我平日里对于泡茶那种雅致仪式的设想。不过抬头看看,对面是青翠的密林丛竹,脚下是蜿蜒流淌的九曲溪水,老爷子的随性,恰与那时情境十分和谐。

午饭过后继续深入茶山,走访了正山小种产地桐木关。收获颇多,自是不提。
回来的最后一站,去了响岩茶厂,方知下榻之处茶具上“响岩”二字的出处。茶厂主人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言谈清正,神采俊朗。从岩茶鲜叶采摘到晾青、摇青、杀青、焙火、直至干燥,他带着我们一路参观讲解。待围坐一室,品他泡的岩茶,品味之中自是丰富了许多。可惜了学艺不精,瑞香、梅占入口,竟品不出其中至味。茶也是需要缘分的,大概缘分尚未成熟吧,我在内心如是安慰自己。
此时突然记起来某日大雨,我和一朋友临窗而立,她拿出隔年雪片,冲泡一壶与我品尝。滚烫的茶汤一入喉,舌面竟感受到阵阵寒气。霎那间似见漫山飞雪,感动得泪花夺目。还被朋友笑话了一回,说我喝杯茶都能如此动情。

用来给岩茶焙火的荔枝炭火灰泛白,难以感受到燃烧时的那种炙热。这倒与我在那里的忘却忙碌、犹如置身世外的感觉十分协调。大概是不常出山的缘故,茶厂主人除了制茶,特好读书,行文之间处处可见通透的才情与且慢且安的山居诗意。在他的字里行间,得见董桥先生那历经人生沧桑而包含深情与哲理的文字,一下子就被打动了。自此也便与董桥先生结下了缘分。
炭炉上的水沸腾了,水从壶嘴扑出来。赶紧取壶,往杯子里倒了一些茶汤,再往陶壶里续上一些水继续煮。
窗外雨还在下个不停,已然不再感觉那么寒冷了。加了红枣和桂圆的茶汤尤嫌寡淡,于是起身到厨房取了一块梨汁冰糖,丢进茶炉中一起煮。
想着生活也是这样,觉得寡淡了,把一件平常的事加入感情与心思,带着仪式感认真地对待,一口饭、一杯茶,也自会生出一番不同寻常的味道,情深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