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想养一盆花。
想到我好像真的养了一盆花摆在阳台。或是一盆月季,一盆郁金香,一盆紫罗兰,是一盆任何季节永远盛开在阴雨天下的花。花瓣上点缀几滴雨露,花蕊接满雨水,随绿叶在冷风里凭阑。
午休后睁眼。我觉得自己没有睡很久,但起身后却看见窗外天色灰暗朦胧,不知已是几时几刻。推开阳台门,外面在下雨,路上满是落叶和伞,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吹来风有些凛冽,但我喜欢这种略带点刺骨的寒,让我终日烦闷的心情可以有所缓解。
即便有这种天气,逼仄的六人寝室内还是有些燥热,所以我们开了空调。空调很久没修,一直在滴水,接了满满一盆。但它可以正常工作,我们也就没有理会。
此时大洋彼岸已过午夜,也许她该睡了,我这样想。鼓起勇气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发些什么给她,怕说错话,也怕她不知道怎样回。想了很久,打了一大段,还是全部删掉,还是一言不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即使只是敲了些字都让我如鲠在喉。
今天终于第一次出门,是为了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瓶饮料。屋檐下自动贩卖机是周围唯一还亮着灯的事物,好像除了我和它全世界都在这雨天下睡着了。外面有几人撑伞走过,隔着一层雨帘看不太清。脚步声踩水声落雨声间断稀疏,遮天的樟树枝叶让本就昏暗的天色更不明朗。我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不知道该喝什么。就像每次在超市里买饮料一样,我总是要左顾右盼顾此失彼好久,才能勉强挑选出一瓶我也不太满意的选择。我想起她好像很爱喝冰红茶,便随手拿了一瓶。自动贩卖机会不时冒出冷气,我喜欢这种冷气,所以我在柜门前多站了一会,直到旁边的宿管阿姨侧目,我才会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开。
其实我一直觉得冰红茶有些太甜,尽管冰镇会稍微缓解一些这甜,但放至常温后又变得难以下咽。即便如此,冰红茶也是我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饮品了。“也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饮料。”我边喝边这样想。
回到寝室,灯仍熄着,我蹑手蹑脚上床。受这倦怠安宁的氛围感染,刚睡醒的我又开始犯困。黑暗笼罩着我,咽下一大口寒凉让我的胃有些不适,但我喜欢这种寒气穿我而过的感觉,好像这寒流带走我体温的同时也带走了我的烦心事。
我躺下,眼前是一片黑暗,耳机封闭了我的听觉,被窝封闭了我的触觉,我好像变成只会呼吸的尸体。
我曾经觉得一切都会放任、缓和、让步,使我毫无阻碍地独处游荡,由此处到别处。我说曾经,虽然现在我仍怀着一丝愚蠢的期望,想着这个感觉也许能重现。因此,即便我十分爱她但却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不为此感到沮丧似乎不够正常,我还是不时对自己说,是时候了,回到自己的偏安一隅歇歇,忘掉一切,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找到想做的事,或是听歌,或是阅读,或是游戏,直至她醒来。
我睡不着,于是我坐起来。手机因为没挂掉的电话在发烫,没喝完的饮料在旁边躺着。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但我却完全提不起一点去做的力气,浮肿和怠惰占据我的躯体。
我又想起那盆花,和风中那朵雨做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