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斜穿过高二(三)班的窗玻璃,在黑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束中静静飞舞,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微尘。
“同学们,这是刚从城南转来的林晓阳同学,大家欢迎。”
班主任李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晓阳抱着新课本,目光快速扫过教室。第四排有个空位,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经过最后一排时,她的余光瞥见靠窗的那个男生。他正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来回摩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安静的剪影。
“你好,我叫王薇。”同桌的短发女生凑过来小声说,眼睛弯成月牙,“你是从城南一中转来的?听说那边升学率特别高。”
晓阳点点头,拿出课本。课间休息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让开,没长眼睛啊?”一个高大的男生故意撞了下最后一排的桌子,那个安静男生的笔袋应声落地,文具散了一地。
撞人的男生嗤笑一声,扬长而去。周围的同学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人多看一眼。那个被撞的男生只是默默蹲下身,一件件捡起散落的文具。
“别理他,”王薇顺着晓阳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他叫陈默,怪怪的,从来不跟人说话。”
晓阳皱了皱眉,没接话。
第三天午休,晓阳去卫生间时,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书呆子,还以为老师喜欢你就能耐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冷笑道——是那天撞桌子的高个子男生。
晓阳从门缝里看到三个男生将陈默堵在角落,把他刚领的新课本一页页撕下,扔进积水的地面。水渍迅速晕开,墨迹模糊成一片。
“还给我。”陈默的声音低沉却清晰。
回应他的是更响亮的哄笑和眼镜碎裂的声音。晓阳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她应该冲进去吗?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听见陈默又说:“撕够了吗?”
那语气平静得可怕,反而让施暴者觉得无趣。高个子男生拍了拍陈默的脸:“没劲,走吧。”
等那三人吹着口哨离开后,晓阳才悄悄走出来。陈默正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眼镜的碎片,他的手指被划出血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你没事吧?”晓阳轻声问,递过去一包纸巾。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被警惕所取代。“你最好离我远点。”他站起身,绕过晓阳快步离开,留下她举着纸巾愣在原地。
那天下午的语文课上,老师讲解了《勇气》一文。晓阳注意到陈默只能眯着眼看黑板,而那几个欺负他的男生则在后面传纸条,窃窃私语。她的同桌王薇,也在其中笑得花枝乱颤。
放学后,晓阳在自行车棚又见到了那三人围住了陈默。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车把,径直骑了过去。
“王老师往这边来了!”她大声喊道,假装刚刚路过。
那三人愣了一下,随即散开。陈默看了晓阳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迅速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晓阳推着车走出校门,发现陈默等在拐角处。
“今天...谢谢。”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真的,别再管我的事了。”
“为什么?他们就该这样欺负你吗?”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不懂。以前也有人试图‘帮助’我。后来他们连那个人一起欺负。所以拜托你,别再‘多管闲事’了。”
“这不是闲事!”晓阳脱口而出,“看着别人被欺负却假装没看见,那不就是帮凶吗?”
陈默怔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摇摇头:“你刚转来,什么都不了解。赵磊的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给学校捐过不少设备。老师都不会真的管他,你又何必惹麻烦?”
“所以就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不然呢?”陈默反问,眼神黯淡下来,“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转身就走的勇气和资本。”
晓阳愣住了,这才意识到陈默可能知道她转学的原因——她在原来的学校也因为反抗霸凌而被迫离开。
“你怎么知道...”
“城南一中的事,我表妹在那上学。”陈默轻声说,“她告诉我有个学姐因为举报校园霸凌被排挤,最后转学了。”
晓阳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经历过,我才更不能假装看不见。”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沉默只会让施暴者更嚣张。”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除了麻木和警惕以外的表情——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动容。
“随你吧。”最后他叹了口气,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但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晓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拐角处,赵磊和他的两个朋友正从便利店出来,恰好看到了他们交谈的一幕。
“有意思,”赵磊眯起眼睛,将手中的饮料罐捏得咔咔作响,“新来的这是要挑战游戏规则啊。”
第二天,晓阳的课本不见了。而与此同时,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多了几本被撕得粉碎的教科书。
课桌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刺眼的大字:
“多管闲事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