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传人张五郎传·卷二》
第七章 活人桩惊破洞神
沅江翻起鱼鳞浪时,张五郎正倒悬在吊脚楼檐角磨师刀。十八斤重的铁刃刮过瓦片,刮下来的不是青苔,而是丝丝缕缕带腥味的黑发——自打他上月在龙王庙废了"五毒炼形阵",这巫水七十二滩的邪物就开始昼夜盯梢。
"五郎!宝庆府的货船在鬼眼滩沉了!"码头伙计攥着半截湘妃竹跑来。那竹子内壁刻满东洋文字,竹节里塞着块鸦片膏,膏体上赫然按着枚带符咒的指纹。张五郎翻身落地,沾了晨露的脚掌踩在竹筒上,竟拓出幅溶洞秘道图。
酉时三刻,梅山筒在蛤蟆洞前啸叫如泣。
洞口的端午艾早已枯成白发状,张五郎的师刀刚挑开藤蔓,六具倒栽葱插在泥里的活尸齐齐睁眼。这些尸体双腿泡得肿胀发亮,天灵盖却钉着京都西阵织的招魂幡,鼻孔里钻出荧绿蜈蚣拼成的菊纹。
"出来吧,安倍家的土蜘蛛。"张五郎反手将师刀插进岩缝。刀刃沾到的尸油突然自燃,照见洞顶倒挂着个和服男子,腰间佩刀镶嵌着梅山先祖的青铜傩面。
阴阳师袖中甩出十二枚五芒星钉,钉入处石壁渗出婴泣声。张五郎疾退三步踩中机关,地底轰然升起九尊陶土烧制的洞神像——每尊神像肚脐眼都插着输血的橡皮管,暗红液体正通过湘黔铁路的枕木纹路汇往沅江。
"张家小儿,可知这是什么?"阴阳师刀尖挑着块蠕动的人皮,皮上刺满岳阳至常德的航运图,"你们总督大人要用三千童男童女的血,养株能结出军火的铁桦树!"
梅山筒突然爆出辰河高腔。张五郎借音律震碎两尊陶像,破口处涌出的不是泥胚,而是德制毛瑟枪的零件。他后颈符印滚烫——昨夜梦中三洞娘娘淌的血泪,原是预告这机械洞神的劫数。
阴阳师结印唤出式神。火车蒸汽凝成的烟妖撞向洞壁,震得暗河倒流。张五郎趁机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师刀刻的"破酆都咒"上。刀身映出惊人真相:那些浸泡活尸的泥浆里,竟漂浮着武汉兵工厂的钢印模板!
子时阴风卷起江雾时,最后一尊陶像肚脐射出毒针。
张五郎旋身避开,梅山筒顺势套住阴阳师头颅。筒内先祖骨殖碰触东洋邪术的刹那,突然生出肉灵芝裹住敌人七窍。当第一声鸡啼刺破毒瘴,和服男子已化作具藤编空壳,后颈皮被完整剥离,露出底下纹的株洲铁路机密图。
"原来活人桩是幌子!"张五郎攥着人皮奔向暗河。水底沉着三十口铁皮箱,箱内德制手枪与辰州朱砂混装,每把枪托都刻着洞神祭文。更骇人的是箱底那层黢黑"淤泥",嗅之腥甜——分明是提炼过的大烟膏!
暗河岔口忽然漂来盏孔明灯。火光映出水纹组成的箭头,直指苗疆方向的某处支流。张五郎摸着筒身新裂的纹路,那豁口形状恰似长沙城门的轮廓。江风送来声飘渺的傩戏唱词,他听得分明:
"火车穿洞神睁眼,铁船过滩鬼抽烟..."
翌日清晨,沉沙湾浮起八具缠水草的尸首。
围观乡民惊恐发现,死者左手虎口都刺着微型铁轨图腾。而二十里外荒废的伏波庙里,张五郎正用师刀撬开功德箱。腐烂的香火钱底下,埋着张泛黄的电报抄报纸:
"岳州关急电:英舰所载宗教物品,实为二千杆霍奇克斯速射炮,走澧水入梅山。"
当他在电报背面抹上尸油,隐约显出幅用血画的铁路网——醴陵铁矿与辰溪兵工厂被红线相连,交汇点正是蛤蟆洞上方的雪峰山余脉。山雀惊飞时,张五郎的梅山筒突然滚烫如烙铁,筒口自发对准了巡抚衙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