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友这个称谓在上世纪90年代是非常盛行的,彼时我正在县城读一所职业高中,也许是学业压力没普通高中那样大吧,不知道从何时起宿舍里流行起了交笔友。
我的笔友是和我同岁的一个远方表姐介绍给我的,她在另外一所职业高中读书,于是我便收到了第一封来自同一县城某普通高中的笔友来信。字迹遒劲有力,是我一看就很喜欢的那种字体,第一封信的内容无非就是介绍自己在哪读书,哪里人等等,细节我已然不太记得清楚了。于是我们开始了书信往来,那时候的我们非常单纯,同宿舍下铺的同学每次看到笔友的来信总是兴冲冲地第一个冲过去给我拿来,让我当面给她拆开分享,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份精美的美食,同学正垂涎欲滴地站在一边等着品尝。笔友很有文采,每次在给我介绍完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之后,总要炫一把小诗,无关乎感情和爱情的那种,纯粹是打油起步打油止步,我偶尔也会激活骨子里的幽默回复几句。
也许真是源于彼此的真诚吧,我们一直通信2年多,在快毕业的那年暑假,他忽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毕业前我告诉他我快要毕业了,会去到哪里实习,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差不多要高考了。我是一个感情细腻但不执着的人,在那个青春尚未懵懂的年纪好像对于一个笔友的突然离去并未有太大感触。于是我们断了联系,我在一个单位实习了一段时间后离开,到另外的一个乡镇开始了我的正式工作生涯。
大概在一年以后的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一封来自南京的信,在那个电视电话都没有普及的年代家里没有亲戚朋友在外地,基本不会有外地来信,我爸看着手里的信很纳闷,但是站在对面的我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就猜到是谁写的,我接过信平静地说:我的,同学寄来的。回到房间,我拆开信,久违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前,开头依旧是问候,中间是他大学期间的各种见闻,信的最后跟我说:这一年我复读去了,去年我给你实习的单位打过一次电话,但是人家说你的实习期刚好前一天结束了,于是没能跟你说上话。我复读以后考上了森林公安,是个专科,你以后给我写信就写到我学校。
于是断了的那根线在那天又接上了,他基本每周会写一封信给我,我照常回复。他给我说学校的趣闻,寄穿警服的照片,让我给他也寄一张照片,我搜刮一番也没找到一张自己的照片,于是跑到隔壁镇上拍了一张全身照,有没有寄出去我忘记了,因为我当时很犹豫,主要还是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我会把工作中的鸡零狗碎跟他细嚼一番,好像大部分不是什么喜悦的事情,因为那时候的单位濒临改制,个个人心涣散。我是时刻想逃离,可是又不知道方向,超级迷茫的一段时光。
有一次来信他说暑假让我去县城另一端的他家玩,他会在**大桥那等我,我一听**大桥就不想去了,同宿舍的一个八卦女生家就住那附近,要是她知道我去那见笔友,那多尴尬呀,不去不去。后来他又说他来找我玩,我直接回复说没空要上班。
那个年代的警校生毕业可以接受校招去其他地方工作,也可以回原籍公安系统就地安排。他来信和我商量是接受校招去泰州工作,还是回到海安工作。我不懂他询问的意思,直接跟他说:这个可能要你自己决定了,这种大事别人给不了建议的。后来的后来他回到了海安,在电话没有普及的时候,BP机是他们公安的标配,于是他给我留了一个他的呼机号码,至此我们再也没有写过信。
2001年的春天我踏上了南下的汽车,逃离了那个当时让我感觉非常想逃离的工作,开启了南下的打工生涯。一直到03年的非典前夕我才回到海安,期间我们再次失去联系。回到海安后有一段闲暇时光,我在某天的中午拨打了那个呼机号码,很快有人回复,没有任何地惊讶,我问一句:忙吗?他回一句:今天我结婚!我回:新婚快乐!他答:谢谢,你也要幸福!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又是若干年以后,偶遇同学:你当年那笔友你还记得不?我:记得啊,咋了?同学脱口而出说出了他的名字,我笑道:你记性还真不赖,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她说:他老婆是我们庄上的,老丈人是我们庄上供销社主任。他毕业就分到我们镇了,然后人家就做媒的,小伙家条件一般,姑娘家条件不错,小伙有正经工作,这不就成了嘛。我:哦,蛮好蛮好。同学还在那愤愤不平:你当年怎么怎么。。。。。我笑了笑:笔友又不是对象,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年,有一次我在公司的门卫处等快递公司小哥的一份快递,无聊之余摊开桌上的一张报纸翻看,在海安公安报道那一行又一次看到了他的名字,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直径不超过5公里的圈子里,平行着,陌生着。
网络时代,早就摒弃了笔友这一旧时代宠幸,网络上能看到昔日精神小伙也已然变成了中年大叔,你我擦肩而过,已不识彼此。我留此文仅作纪念曾经的笔友,以及那段旧日美好时光。